年少时那些藏在心底、从未宣之于口的细碎心动与遗憾,在这短短几秒的对视里,仿佛破土而出的种子,悄然浮现。
曾经遥遥观望的人,如今真真切切地站在他眼前。
她褪去了当年的青涩,眼底那抹柔软的微光也被岁月与阅历打磨得从容、清冷、克制。舞台上唱歌时那淡淡的怅然与温柔,此刻彻底收敛,只剩下礼貌与疏离的平静,分寸拿捏得当,挑不出半点差错。那双眼睛看过来的瞬间,陆景珩几乎下意识地想从里面找出一点旧日的痕迹,哪怕只有一丝,可什么都没有。干干净净,像一面擦得太亮的镜子,只映出他此刻略显狼狈的倒影。
许昭月的心境始终安稳坦然。对她而言,今晚的登台只是一次普通的校园任务,这次偶遇也不过是意料之中的工作碰面。两人本就是本次汇演台前幕后的对接人员,后台遇见再正常不过。过往早已尘封,她能够清楚地区分过去与现在。那些年少时在银杏树下悄悄绕远路只为多看一眼的心事,早就被她妥帖地收进了记忆最深处,落了锁,连自己都很少再翻。
几秒静默过后,许昭月率先收回目光。她的眉眼微微低垂,头轻轻低下几分,朝着陆景珩极浅地点了下头。接着,她侧身轻轻错开距离,裙摆轻擦地面,发出极轻的沙沙声。步履平稳淡然,从他身旁静静走过,朝后台出口的方向离去。
背影挺直利落,从容坦荡,不恋舞台掌声,不恋意外相逢。自始至终,无半分留恋。
陆景珩站在原地,身形未动,双脚仿佛被无形的力量钉在原地。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追随着那道背影,直到拐角彻底将她遮挡,视线中空空如也,再也找不到半点踪迹。通道里的灯光明亮柔和,照得每个角落都清清楚楚,可他却觉得眼前空得厉害。
周围依旧安静,但他的内心已然彻底破碎。台前雷鸣般的掌声早已渐渐消散,而《一样的月光》的旋律却在他脑海中一遍遍回响,每个字每个音符都清晰无比。
“怎么看得我越来越心慌?”
方才她在聚光灯下轻声吟唱的样子,温柔又落寞,怅然又克制,如同一轮高悬在人群之上的清冷孤月,遥远却又动人。那时他坐在台下的众多观众之中,远远望着台上的她,只觉那份疏离感扑面而来。
她早已走出所有过往,唯独他,还困在原地,三年未曾挪动半步。
心底密密麻麻的酸胀与怅然缓缓蔓延开来,无声无息,却铺天盖地。
“还站在这儿发呆?”
季知舟的声音从旁边传来,打破了通道内的凝滞氛围。他拿着手里的物资核对清单,脚步停在陆景珩身侧,目光淡淡扫过空无一人的拐角,再落在身旁人略显失神的侧脸上。
朝夕相处数年,他太了解陆景珩了。素来冷静自持、情绪藏得极深的人,此刻眼底的微动与沉郁根本藏不住。整整一晚,他看似全程专注于本职工作,冷静核对物资、确认收尾流程,可只有他自己清楚,从聚光灯打在许昭月身上的那一刻起,他的心神就已然偏离了既定轨迹。
两人并肩转身,准备离开后台通道。
刚走出两步,一道温柔软糯的女声便传了过来。
“景珩。”
苏语苒顺着通道缓步走来,眉眼弯弯,笑容温顺柔和,一身干净的校服穿搭,看着乖巧又无害。汇演结束后,她没有跟着大批人流离场,特意绕路来到后台,心底始终记挂着还在收尾工作的陆景珩。她手里还拎着一杯温热的饮品,杯壁上的水汽凝成细密的小珠,显然是刚买不久。
她走到陆景珩面前,目光看似随意地扫过空旷的通道四周,眼底飞快掠过一丝打探,语气轻柔地开口:“收尾工作都结束啦?看你站在这里好久,是不是还有事情没处理完?”
她的姿态自然又体贴,一如既往的温顺懂事,像是全然无心的随口问候。
陆景珩淡淡应声:“结束了。”
“那就好。”苏语苒弯着眉眼笑了笑,把手里那杯饮品递过去,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心,“给你带了杯热的,忙了一晚上润润嗓子。今晚人这么多,肯定累了吧,要不要我陪你回去?”
不必刻意言说,她永远懂得适时体贴,从不吵闹纠缠,从不给他增添半点麻烦,维持着所有人眼中最完美的陪伴模样。
陆景珩看了一眼那杯饮品,没有接,微微摇头,语气平淡疏离:“不用,你自己喝吧。你先回去就好。”
又是这样客气又遥远的推脱。
苏语苒脸上的笑意依旧没变,若无其事地收回手,乖巧点头:“那我先回去啦,你路上慢点。”
话音落下,她顺从地转身,可在转身的瞬间,垂在身侧的双手悄然攥紧,指尖微微泛白。那杯没送出去的饮品被她攥在掌心,杯壁微烫,她却像毫无知觉。
方才走近的瞬间,她看得清清楚楚。陆景珩立在空通道里的模样,不是工作收尾后的疲惫,而是一种失神的沉滞,是心绪被牵动后的恍惚。这片通道刚刚一定有人,而那个离开的人,足以让素来冷静的他乱了心神。
结合今晚整场汇演的细节,她瞬间串联起所有线索。那个压轴登台、歌声动人、惊艳全场的女生,那个和陆景珩有过台前幕后对接的表演系新生,就是方才在后台和他独处碰面的人。
别人只看到台上耀眼的艺人、出色的节目,只有她敏锐捕捉到了台下最隐秘的暗流。整场晚会,陆景珩全程平静无波,唯独在那首歌响起时抬眼凝望,唯独在后台独处时失神难平。
两年陪伴,她小心翼翼守在陆景珩身边,安分温顺、不争不抢,用尽所有温柔懂事,维系着这段名义上的关系。
心底的不安与戒备层层堆叠,苏语苒面上依旧维持着乖巧无害的模样,缓步走出礼堂,眼底的温顺悄然褪去,染上一片沉沉的冷静。
她不动声色,已然在心底做好了打算。
当晚回到宿舍,苏语苒没有休息,避开室友的视线,安静坐在书桌前,指尖快速在手机屏幕上滑动,开始不动声色地调查。越翻,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,那双平日里总是温温软软的眼睛,此刻安静得有些陌生。
越是深入了解,苏语苒心底的危机感越是浓重。从容、耀眼、优秀,这样的人天生就自带光芒,轻易就能吸引所有人的目光,包括素来淡漠疏离的陆景珩。
她翻完所有公开资料,静静看着屏幕上许昭月的舞台写真与活动照片,心底的思绪飞速流转,悄然开始暗自谋划。
这场无声的博弈,从今晚正式拉开序幕。6
不够看啊,想看下一章内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