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刚蒙蒙亮,温疏桐的小院里就传来了清脆的剑声。
她握着剑手腕灵活翻转,剑风裹着晨露,在院中的青石板上划出一道道浅痕。
额头上渗着细密的汗,顺着脸颊滑落,她却丝毫没停脑海里翻涌着爹爹在她刚懂事时就告诉她的身世。
“你哥哥当年拼了命护着你,被恶人所害,临死前还把你紧紧抱在怀里,托付给我。”爹爹的声音温和却有力,一遍遍在她耳边回响,“他就是想让你好好活,活成能保护自己、也能保护别人的人。”
她下意识摸了摸脖子上的玉佩,这枚玉佩是家人留下的唯一念想也是爹爹当年从她襁褓里发现的。
眼神渐渐变得坚定她不仅要好好活,还要成为行侠仗义的大侠,不辜负哥哥用性命换来的生机,更不辜负爹爹这些年的养育之恩。
练完剑往膳堂去的路上,温疏桐正撞见几个外门弟子凑在墙角叽叽喳喳,声音里满是难掩的惊讶:“你们说,这次阁主亲自收弟子,除了温师姐还能有别人吗?她可是劲恒之体啊!”
“啊…劲恒之体……这种体质百年难遇,难怪练剑这么快,比咱们苦熬好几年都厉害!”
另一个弟子连忙附和:“温师姐从不懈怠,听说天天天不亮就自己练剑,待人还那么亲和,我要是阁主肯定选她了!”
“阁主”两个字像针似的扎了一下温疏桐的耳朵,她脚步顿了顿,脑海里瞬间闪过一段让她想找地缝钻进去的回忆
前几个月门派中秋宴,玩击鼓传花她输得彻底,偏偏有人出难题说去跟阁主说…。
因为温疏通如此想她那时候胆子小,又听说阁主性子冷,怕得不行竟傻乎乎地偷拿了膳堂的一瓶米酒想着壮胆,结果喝得脑袋发晕,被苏师兄一忽悠“阁主应该在后山”,就真的提着空酒瓶,深一脚浅一脚跑了过去。
后山雾气缭绕,朦胧中只见一道清冷挺拔的身影正在下山…………她本就喝得迷糊,又被那身影晃了眼,竟一时忘了找…阁主更没认出那是阁主,反倒“见色起意”,凑上去结结巴巴说了些表白似的胡话。
那位阁主从头到尾没说话,醒来都第二天中午了…………啊啊啊…听大师兄说:是阁主派人送来的…听到这她吓得感觉魂都快飞了。
现在一想那些不着边际的话,她脸颊瞬间烫得能煎鸡蛋,尴尬得恨不得原地飞起来,感觉这辈子都不想再跟阁主单独见面了!
她甩了甩头,用力把这段丢人的回忆赶出去,俏皮地转过身对着师弟师妹们眨了眨眼,嘴角弯成个甜甜的弧度说“早啊”
弟子们一愣,随即反应过来,笑着齐声喊:“温师姐!” 刚要回应就见不远处爹爹正背着手走来,面色淡然。
弟子们瞬间收了笑意,齐刷刷躬身行礼:“长老好!”
温疏桐也赶紧敛了俏皮,规规矩矩地跟着行礼:“父亲。”
温长老瞥了眼她汗湿的额发,淡淡道:“练剑勤勉是好事,但也别累着。弟子考核在即,用心准备便是。”
“是,弟子记下了。”温疏桐乖巧点头,心里却暗自哀嚎:可千万别让她再跟阁主近距离接触了啊!她是真不在乎能不能拜入阁主门下,一来舍不得离开爹爹,二来……实在是怕再上演一次尴尬到脚趾抠地的场面,阁主应该还记得那桩蠢事。在哪儿练剑都一样,她只想安安稳稳把功夫练扎实,护住想护的人。
……
刚走到前院,就撞见大师兄拿着剑谱过来,笑着拍了拍她的肩膀:“疏桐,师父让我把这本《凌虚剑谱》给你,说你现在的功力能练高阶招式了。对了阁主收弟子的事你知道吧?师父说,你的心性最合阁主的要求。”
温疏桐接过剑谱,指尖触到泛黄的纸页,心里瞬间涌上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。
首先是对爹爹的不舍,虽说内门和师父的住处都在凌虚阁,离得不算远,可往后不能像从前那样,练完剑就往爹爹院子里跑,蹭碗热汤、说几句贴心话,那样自在又亲近的日子,怕是要少许多了。
但比不舍更强烈的,是那股快要溢出来的尴尬。
一想到真要拜入阁主门下,往后得天天见到他,甚至可能要单独听他授课汇报练功进度她就忍不住头皮发麻。
后山那边喝醉酒后的胡言乱语,像刻在脑子里的烙印怎么也抹不掉,她竟对着清冷禁欲的阁主说了些见色起意的蠢话…
“你长得真好看,比我家后院那棵开得最盛的梨花还好看……我爹爹说长大就可以娶亲了…我是说…如果你没有娶亲的话…我可以娶你吗…。”
现在回想起来,每一个字都让她脸颊发烫,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。
她是真不在乎什么阁主弟子的名分,也不…太在乎能得到阁主的亲自指点。
在哪儿练剑不是练?只要能把功夫练扎实,护住师父、护住更多弱小,就够了。
可一想到要和那个“被自己误表白过”的阁主朝夕相处她就浑身不自在,连呼吸都觉得有些发紧,这份尴尬可比离爹爹远一点的不舍,要强烈太多了。
虽然不一定选上自己。
她对着大师兄行礼,眉眼弯弯,语气依旧热切却带着点藏不住的闪躲:“谢谢大师兄!剑谱我一定好好练~其实我倒不在乎能不能到阁主门下,在哪儿练剑都一样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