本书标签: 轻小说 

五、老周

一把扫帚的重量

老周在第二年开春走了。 不是调走,是永远离开了。

那天夜里十一点多,建设西路和青年路交叉口,一辆超速货车闯红灯。老周正在清理被撞翻、撒了一地垃圾的垃圾桶。他在环卫站干了二十六年,距离退休,只剩八个月。

陈有德赶到的时候,警戒线已经拉起。路灯惨白,地上一滩污水混着垃圾,还有别的东西,泛着刺目的光。他站在警戒线外面,久久不动。

旁边围观的人低声议论:“半夜在路上扫地,太危险了。” “本来就是拿命换钱的活儿。”

陈有德没有哭。他一直觉得自己不是容易落泪的人。

三天后的追悼会,环卫站所有人都去了。站长念悼词,念到一半,声音哽咽,再也读不下去。老周的老伴坐在前排,手上还戴着那只蓝布袖套 —— 是老周自己带来干活的,说能护住衣服,不容易弄脏。

散场时,陈有德走到老太太面前。 “嫂子。” 老太太抬眼,泪水已经流干,眼神空洞。 “周哥之前借我的两百块,我今天还上了。” 陈有德声音发哑,“他说不急,我答应下个月还,我记着。” 老太太轻轻点头。 “…… 我还欠他一句谢谢。”

老太太的手微微发抖。 “他就是这样,总愿意帮别人。家里抽屉一沓欠条,好多人,我都不知道去哪找。”

陈有德低下头,心口堵得发闷。

回环卫站的路上,他找到站长:“周哥负责的那段路,分给我吧。” 站长皱眉:“那段路长,加上你原本的片区,你一个人扛不住。” “我扛得住。”

站长静静看了他许久,点了头。

从那天起,陈有德的责任区,是建设西路一千八百米,再加青年路一段,合计两千六百米。他的闹钟,调到了三点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