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本官要告你诽谤(一发完)

本官要告你诽谤!

苏小婉这辈子最后悔的事,就是蹲茶楼蹲得太敬业。

事情要从三个月前说起。她为了写新话本,天天泡在大理寺对面的“一盏香”茶楼,靠窗那个位子,点一壶最便宜的碎末茶,能从开门坐到打烊。茶楼掌柜姓钱,是个精瘦的中年人,跟她熟了之后私下管她叫“望夫石”,被她听见了,当场掏出话本子写了个“钱掌柜偷看隔壁寡妇洗脚”的故事,塞给说书先生当新段子。钱掌柜吓得连送了她三天桂花糕,再不敢嘴贱。

她观察的对象,是大理寺少卿裴衍。

此人长相极好,好到她头一回见着的时候,手里的瓜子撒了一地,把邻桌大娘的鞋面埋了半截。眉是远山含黛,眼是寒潭映星,鼻梁从侧面看像一把尺子比着长的,嘴唇抿起来薄得像刀片,下巴线条利落得能当裁纸刀用。一身玄色官袍,腰束得极细,走路带风,审案时往堂上一坐,满屋子犯人自动矮三寸,连拄拐的老头都恨不得把腰板挺直了。

苏小婉当场拍板:新书男主就他了。

她蹲了三个月,记了满满两本册子。什么“裴衍审案时习惯用食指敲桌沿,节奏是哒、哒、哒哒哒,跟楼上王婆剁饺子馅一个频率”啊,什么“骂犯人时从不提高嗓门,越生气声音越低,低到最后像在跟人商量中午吃啥”啊,什么“有一回犯人哭得太惨,他嘴角抽了一下,不知道是想笑还是想抽筋”啊,全写进去了。甚至连他哪天换了新靴子、哪天官帽戴歪了半寸、哪天审完案出来站在门口等马车时打了个哈欠,她都一丝不苟地记在小本本上。

她娘要是知道闺女天天干这个,能把她腿打折。但苏小婉振振有词:这叫采风,说书先生还蹲茶馆呢,写话本的蹲个大理寺怎么了?

书火了。

火到她加印三次,书铺老板天天在门口挂“售罄”的牌子,后来干脆把牌子换成了“酥糖新作预售中,定金先交,概不赊账”。火到城南豆腐摊的崔大娘专门雇了俩伙计维持排队秩序,因为每天都有十几个闺秀围着她打听“将军爱吃什么口味的豆腐”。火到苏小婉的笔名“酥糖”被闺秀圈封为“最懂男人的女人”,连隔壁扬州都有书商托人来谈翻印。

然后她就飘了。

最新一章,她把裴衍审通奸案时说的原话一字不差搬了进去。那桩案子她蹲了全程,裴衍坐在堂上,面无表情地听完原告被告各自哭诉了半个时辰的情比金坚,最后不紧不慢问了句:“你二人既说情比金坚,那为何男方只肯买三文钱的发簪?莫不是情比纸薄,金比铁贱?”

这话太绝了,绝到茶楼说书先生连夜改编成了快板书,开头是“竹板这么一打呀,别的咱不夸,夸一夸裴少卿审案顶呱呱”,结尾是“三文钱发簪戴头上,情比金坚全靠编”。苏小婉美滋滋数着银锭子,完全没想过这话只有裴衍一个人说过,而且大理寺的卷宗上记得清清楚楚,连标点符号都没漏。

那天她正盘腿坐在榻上数钱,把银锭子按大小个排成一排,挨个拿牙咬一遍听响儿。丫鬟春杏连滚带爬冲进来,门帘子都拽掉了半边,嘴唇哆嗦得话都说不利索:“姑、姑娘!大理寺!裴、裴大人!带了好多人!把咱家院子围了!”

苏小婉手一抖,最大的那个银锭子砸脚背上,疼得她嗷一声蹦起来,踩着桌角直抽冷气。

她扒着窗缝往外看。裴衍站在院子里那棵歪脖子枣树下,朱红官袍上绣着云雁,腰悬金牌,手按绣春刀,面沉如水。他身后齐刷刷站了两排衙役,个个挎着腰刀,神情肃穆,把隔壁看热闹的王大娘吓得当场把刚买的鸡蛋全摔了,蛋黄蛋清流了一地,顺着门槛缝淌进了苏小婉家厨房。

裴衍清了清嗓子,从袖中掏出一本蓝皮册子——苏小婉定睛一看,正是她最新出版的那本《冷面将军的小娇妻》第三册,书角折了好几页,显然被翻来覆去看了很多遍——翻开,面无表情地念:

“苏小婉,年十八,笔名酥糖,近日所售话本《冷面将军的小娇妻》中,有‘将军解衣时露出三道旧疤’一句。本官背上有几道疤,你从何得知?”

院子里安静了一瞬。

苏小婉缩回脑袋,心里骂了八百遍娘。大哥,你那三道疤是上个月抓飞贼从屋顶滚下来被瓦片划的,当时半条街的人都看见了,茶楼说书先生编成了段子叫“裴少卿滚瓦记”,连隔壁扬州书商都出了画册,你赖我?

裴衍等了片刻,见正屋没动静,又翻了一页,继续念:“另有‘将军腰细腿长,臀翘如鼓’一段——”

“噗——”

院外王大娘刚捡起来的鸡蛋又摔了,这回连篮子一起摔了,竹篾子崩出去老远,砸中了隔壁刘屠户家出来看热闹的大黄狗。大黄狗嗷一声蹿了,撞翻了巷口卖糖葫芦的老赵,糖葫芦滚了一地,胡同里的小孩一哄而上抢着吃,场面一度十分混乱。

苏小婉听见裴衍问旁边下属:“臀翘如鼓……什么意思?”

下属憋笑憋得脸通红,嗓子眼儿里挤出来的声儿都打颤:“回、回大人,就是说您屁股长得好看。”

裴衍“哦”了一声,没什么表情,又翻一页。这回他顿住了,看了很久,久到苏小婉从窗缝里偷瞄的时候,发现他耳朵尖慢慢红了,从耳垂一路红到耳廓,跟染了胭脂似的。

她心里咯噔一下。完了,肯定是“将军把娇妻按在墙边,低头咬她耳垂,哑声道‘再跑,腿打断’”那段。

裴衍合上书,深吸一口气,又深吸一口气,再深吸一口气,然后冲着正屋方向一字一顿地说:“苏姑娘,本官想跟你谈谈。”

苏小婉硬着头皮推开窗,露出半个脑袋,嘴角还挂着刚才心虚啃出来的牙印:“谈、谈什么?”

裴衍面无表情:“谈谈你的下一本。本官觉得,将军把娇妻按在墙边那段,写得不够真实。本官可以免费提供素材。”

满院衙役齐齐抬头望天,动作整齐得跟训练过似的。

苏小婉以为自己听错了:“……啊?”

裴衍已经转身往外走,扔下一句:“明日辰时来大理寺报到。本官审案,你旁听。写可以,一个字不许瞎编。否则——”他走到院门口,忽然回头扫了她一眼,目光凉飕飕的,“诽谤朝廷命官,杖四十。”

苏小婉腿一软,扶着窗框才没跪下去。

第二天辰时,她顶着两个黑眼圈出现在大理寺门口。黑眼圈是昨晚熬出来的——她连夜赶了三千字悔过书,字字泣血,痛陈自己不该拿朝廷命官开涮,不该蹲茶楼偷窥,不该把“三文钱发簪”这种金句写进话本里。写完念了三遍,觉得态度诚恳,声情并茂,才揣着出了门。

裴衍接过去扫了一眼,往旁边一搁,一个字都没评价。

苏小婉急了:“大人,您倒是看一眼啊,我写了一个通宵。”

裴衍头也不抬地翻着卷宗:“看了。错别字三个,标点漏了五处,第二段第三行‘痛改前非’写成了‘痛改前飞’,第三段第六行‘不该将您写入话本’后面漏了句号,连带着下一句‘我愿接受任何惩罚’跟前面粘一块儿了。”

苏小婉:“……”

裴衍终于抬眼看她:“坐。”

苏小婉愣住:“坐哪儿?”

裴衍用下巴指了指公案侧面新添的一把椅子,上面还铺了个软垫,粉蓝色的,绣着两只胖鸳鸯,跟满屋子肃杀氛围格格不入,旁边还摆了张矮几,搁着碟桂花糕、一壶热茶,茶杯是粉彩的,也画着胖鸳鸯。

苏小婉忍了又忍,没忍住:“大人,您是不是早准备好了?”

裴衍翻卷宗的手顿了一下:“本官怕你写累了影响效率。别废话,今天第一桩案,城南崔寡妇家丢了只芦花鸡,嫌疑人已带到,你好好听。”

苏小婉掏出小本本,老老实实蹲了第一天。

然后她就发现,裴衍这人,审案子的风格跟她写的话本完全两码事。

什么“怒摔惊堂木”啊,他压根儿不摔。那惊堂木在他手里跟块豆腐似的,轻轻一叩,声音比猫打呼噜大不了多少。苏小婉头一回听见的时候还以为外头有人敲门。

什么“冷笑一声”啊,他根本不笑,全程面无表情。苏小婉仔细观察了半天,发现他唯一的微表情是右边眉毛比左边高了一点点——后来她才知道,那说明他有点不耐烦了。

什么“大喝一声‘大胆’”啊,他从不提高嗓门。声音低得跟说悄悄话似的,犯人得伸着脖子听。但怪就怪在这儿,他越说声音越低,犯人越哆嗦。崔寡妇丢鸡案审到一半,嫌疑人赵老六已经抖得跟筛糠似的,明明裴衍只是问了句“你昨晚吃的什么”,赵老六却跟被踩了尾巴似的蹦起来:“我招!鸡是我偷的!”

苏小婉在小本本上写:将军审案不用刑,光靠碎嘴子把犯人念叨崩溃。

裴衍也没用刑,就是慢悠悠地问,问一句翻一页卷宗,问一句抿一口茶。赵老六说鸡是自己跑他家来的,裴衍就翻到邻居证词那页念了一句;赵老六说鸡是自己杀的,裴衍就翻到鸡毛鉴定文书那页念了一句;赵老六说鸡是野鸡自己撞墙死的,裴衍索性把验尸格目从头念到尾,念到“鸡嗉囊内检出糠麸半两,与崔寡妇家饲料成分完全一致”的时候,赵老六扑通跪了,眼泪鼻涕糊了一脸:“大人我招了!鸡是我偷的!但那只鸡它先啄我的!我腿上现在还青着呢!”

裴衍点点头,让书吏记录在案,然后转头看了苏小婉一眼。

苏小婉正埋头狂写,稿纸上已经密密麻麻记了两页。裴衍溜达过来,抽走她的稿子看了一遍。

看到“碎嘴子”三个字,眉头拧成了疙瘩:“本官何时碎嘴了?本官那叫有策略地引导。”

苏小婉据理力争:“大人,您从人家上月初一干的事一路数落到前天,中间还穿插了三次天气好不好、四次家里几口人、五次‘你想清楚了再说’,这不叫碎嘴叫什么?”

裴衍沉默片刻:“……那改成‘有耐心’。”

“哦。”苏小婉提笔就写,“有耐心的碎嘴子。”

裴衍:“…………”

后来苏小婉就住大理寺了。当然没真住,就是每天辰时来酉时走,跟上班似的。裴衍审案她旁听,裴衍午休她蹭饭——头一回蹭饭的时候她还有点忐忑,结果裴衍让人端上来的食盒里,四菜一汤,两荤两素,米饭压得实实的,还额外搁了碟桂花糕,跟公案旁边那个矮几上的桂花糕一模一样。

苏小婉边吃边问:“大人,这糕是专门给我备的?”

裴衍夹了块红烧肉,面不改色:“本官不爱吃甜的。”

“那您以前审案不备茶点啊?”

“以前没人写话本。”

苏小婉想了想,觉得逻辑很通。

裴衍审完案子照例过来翻她稿子“校对”,一条一条挑刺。

“本官今天没喝茶,你写‘裴大人端起茶盏’是凭空捏造。”

“大人,您面前那杯茶从早上放到下午,都凉透了您也没动一口,我写您端起来是给您面子。”

“本官今天对犯人说了‘请坐’吗?”

“说了。您原话是‘坐下说话,仰着脖子累’,我给润色成‘请坐’了。”

“润色可以,但本官说的是‘脖子累’,你写成‘本官体恤你’,这属于过度美化。”

苏小婉把笔一摔:“大人,要不您自己写?”

裴衍把笔捡起来塞回她手里:“本官提供素材,你负责加工。分工明确,别废话。”

日子就这么鸡飞狗跳地过着。苏小婉发现裴衍这人有个毛病——每天审完案必须来翻她的稿子,翻完还要点评。有一回她写“裴大人眉头一皱,计上心来”,他看了半天,忽然问她:“本官皱眉的时候真有计上心来?”

苏小婉头也没抬:“我编的。您那眉头一皱,十回有八回是饿了想下衙门吃馄饨。”

裴衍:“……以后饿了别写计上心来,写‘腹中微饥,思馄饨甚’。”

“大人,没人看话本子爱看您思馄饨。”

“那是他们不懂。”

苏小婉翻了个白眼,但还是把“计上心来”改成了“腹中微饥”。新章节发出去之后,读者来信把书铺淹了,全是催更的,其中有一封格外扎眼——ID叫“裴你唠嗑”,打赏了十两银子,附言:“此处将军应给娇妻剥虾,求加更。”

苏小婉盯着那个ID看了半天,越看越觉得不对劲。这ID起得缺德,这打赏金额透着古怪,这评论内容带着一股子熟悉的味道。

她点进“裴你唠嗑”的主页,发现这人从她第一本书追到第五本,每本都是五星长评,评论内容如下:

“第一章将军出场写得不错,但将军应当先迈左脚进门,作者细节不到位。”

“第三章娇妻做饭,将军应该站旁边看着,顺便递个盐,作者漏写了。”

“第五章将军挨打,本官——不是,将军表情描写有误,应当写‘面无表情,但耳朵红了’。”

苏小婉截图,保存,第二天揣着证据去上班。

裴衍正审一桩兄弟争驴案,审完了照例过来翻稿子。苏小婉把那张截图往他面前一拍:“大人,您给我解释解释,这个‘裴你唠嗑’是谁?”

裴衍低头看了一眼,脸不红心不跳:“本官下属。本官让他帮忙盯着的,免得你瞎写。”

苏小婉:“哦。那您这下属品味挺独特啊,十两银子够买我三本书了,算不算贿赂作者?”

裴衍翻稿子的手停了。

苏小婉乘胜追击:“还有,您让他盯着我写,那‘将军应当先迈左脚进门’这种细节他都看得出来?他天天跟您一块儿上班?”

裴衍沉默了一会儿,把稿子合上,搁桌角,正襟危坐。

“苏小婉。”

“干嘛?”

“本官觉得,与其让下属盯着你写,不如本官亲自盯着。”

“您不一直亲自盯着呢吗?”

“那不一样。”裴衍耳根又红了,但表情依然稳如老狗,“下属盯,是公事。本官亲自盯,可以盯着你一辈子。”

苏小婉脑子嗡了一下。

裴衍从袖子里掏出一张纸,推到她面前。苏小婉低头一看,是一份“文书聘用契”,上面写着:兹聘苏小婉为大理寺特聘话本编修,聘期——一辈子。月钱从优。福利包括:每日桂花糕一碟、热茶一壶、裴大人亲自剥虾服务(每日一次)、裴大人亲自教写字服务(不限次)。

苏小婉嘴角抽了抽:“大人,您这聘书写得跟婚书似的。”

裴衍把笔递过来:“那你签不签?”

苏小婉接过笔,在“苏小婉”三个字后面画了个圈,圈里写了俩字——

“加钱。”

裴衍笑了。这回是真笑,嘴角扬得老高,露出两颗虎牙,眼睛弯成月牙,连眼尾那颗小痣都跟着颤。

“加。”他把聘书收回去叠好揣怀里,“月钱翻倍,剥虾改每日两次。”

苏小婉后来回忆,她当时应该再多要点福利的。但裴衍笑成那样,她脑子实在不太够用。

再后来苏小婉就真搬进裴府了。成亲那天,大理寺全体同僚凑钱送了块匾,上书四个大字——“为民除害”。裴衍让人把匾挂在了书房正中间,苏小婉抗议说这分明是骂她,裴衍说你想多了,是夸本官替朝廷降住了你,满朝文武都夸这匾送得好。

苏小婉气得当晚没让他上床。

新婚夜,她坐在喜床上数红包,裴衍从枕头底下摸出一摞手稿递给她:“新书男主大婚,洞房花烛那段,本官来写。”

苏小婉翻开一看,差点从床上滚下去。裴衍这厮写了整整三页,从“将军掀盖头时手抖了三次”到“将军紧张得把合卺酒洒了半杯”,从“将军解腰带解了半天没解开”到“将军被娇妻踹了一脚才想起来该吹灯”,字字句句跟他自己今晚的表现严丝合缝,连他紧张时摸鼻尖的小动作都写进去了。

苏小婉把稿子拍在他胸口:“大人,您要脸吗?”

裴衍理直气壮:“纪实文学,要什么脸。”

苏小婉瞪他:“那您写‘将军解腰带解了半天没解开’是几个意思?我又不会笑话您。”

裴衍沉默两秒:“……你刚才笑了。”

“我没笑。”

“你嘴角动了。”

“我那是打哈欠。”

裴衍看了她一眼,把那页手稿翻过去,在背面补了一行字:“将军恼羞成怒,把娇妻按回床上,哑声道‘再笑,腿打断’。”

苏小婉:“…………”

再后来,苏小婉的第六本书出版了,扉页上印着一行字:

“献给本官那位表面铁面无私、背地里开小号催更催到半夜拍桌子的头号读者,大理寺卿裴衍。”

裴衍看完,把那页纸撕下来裱了挂墙上,然后板着脸跟她说:“下一本,男主得升官。本官刚升了大理寺卿,你提前写,别让读者觉得不真实。”

苏小婉翻了个白眼,但还是老老实实写了。

新书上市那天,“裴你唠嗑”又打赏了二十两,附言只有一句:

“追更追成老公,本官这波不亏。”

苏小婉截图发给了全京城的闺秀群。第二天裴衍上朝,满朝文武看他的眼神都带着意味深长的笑。连皇帝都拍着他肩膀说了句:“裴爱卿,听说你追话本追了个媳妇?不错,朕爱看,回头让你媳妇写个宫廷版。”

裴衍面不改色:“臣遵旨。但宫廷版得加钱。”

皇帝大笑:“加!朕出双倍!”

苏小婉知道后,连夜写了个《皇上追妻火葬场》的大纲。

裴衍看完大纲,沉默良久:“本官觉得,皇上不会喜欢这个剧情。”

苏小婉挑眉:“那改成《皇上追更火葬场》?”

裴衍把大纲收进袖子里:“本官拿去给皇上过目。你先把将军给娇妻剥虾那段写了,本官今晚要看。”

苏小婉把笔一摔:“大人,您到底是读者还是老公?”

裴衍已经走到门口了,回头冲她弯了弯眼睛:“都是。读者催更,老公催觉。你选哪个?”

苏小婉把笔捡起来:“……我选写稿。您先睡。”

裴衍心满意足地走了。

苏小婉对着他的背影竖了个中指,然后老老实实坐下来写——“将军剥了十八只虾,整整齐齐码在娇妻碗里,一只比一只肥……”

写了一半觉得不对,又划掉重写:“将军剥了十八只虾,偷吃了十二只,剩六只码在娇妻碗里,被娇妻追着打了半个院子。”

嗯,这才真实。

第二天裴衍看完稿子,果然对“偷吃十二只”提出了异议:“本官何时偷吃了?本官明明光明正大吃的。”

苏小婉头也不抬:“您剥一只吃一只,还跟我说‘本官试试咸淡’,这叫光明正大?”

裴衍想了想,在稿子边上批注:“建议改为‘将军试咸淡,共试了十二只,娇妻掀桌’。本官觉得这样更真实。”

苏小婉把批注划掉,重新写上:“将军试咸淡,娇妻掀桌,将军跪搓衣板。”

裴衍看完,沉默了很久。

然后他把稿子揣进袖子,板着脸走了。

当天晚上,苏小婉在裴府后院的洗衣房里,发现裴衍正在给搓衣板包软垫。

她靠在门框上嗑瓜子:“大人,您干嘛呢?”

裴衍头也不抬,声音闷闷的:“本官提前准备。省得下回你写本官跪搓衣板,膝盖疼。”

苏小婉笑得瓜子撒了一地。

(全文完)1

段评

本来想看一章就睡,结果还是不够看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