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认识景昭十七年,从穿开裆裤的孩童,到并肩熬过无数题海的高三考生,我一直以为,她永远是鲜活热烈、眼里带光的样子。直到那个燥热的盛夏,一场无疾而终的网恋,差点熄灭了她所有的温柔。
那年高考结束,压抑了三年的紧绷骤然松弛,我们所有人都陷入了肆意松弛的假期里。聚餐、逛街、看电影,所有人都在肆意挥霍漫长又自由的夏日,只有景昭,总是抱着手机,眉眼藏着我从未见过的羞涩与雀跃。
也是那时,我知道了观棋的存在。
是景昭主动和我分享的。她说高考后偶然在社交软件上认识了一个男生,网名观棋,性格温柔,说话分寸感极好,和那些莽撞浮躁的男生完全不一样。他们聊得格外投契,从高考后的忐忑不安,聊到从小到大的趣事,从喜欢的书籍电影,聊到对未来大学的期许。
那段日子的景昭,是我见过最柔软的模样。以前的她开朗洒脱,大大咧咧,可自从遇见观棋,她变得细腻又腼腆。手机消息提示音一响,她会立刻低头查看,嘴角会不受控制地上扬。我们晚上压马路,她会一边走着,一边指尖飞快敲着屏幕,字字温柔;深夜我找她聊天,她总会告诉我,她在和观棋说话。
他们没有明确告白,却有着胜过情侣的暧昧。整整三个月,那是景昭整个青春里最心动的三个月。观棋会耐心听她吐槽备考的疲惫,会在她焦虑不安时温柔安抚,会记住她所有的小喜好,会准时和她说早安晚安。隔着一块屏幕,隔着遥远的距离,他给了从未谈过恋爱的景昭,一场盛大又虚幻的偏爱。
我不止一次提醒过她,网络缥缈,别投入太多真心。可陷入温柔陷阱的少女,哪里听得进劝告。景昭总是笑着和我说,观棋和别人不一样,他很真诚,他们一定会见面的。她甚至偷偷规划好了未来,想着等开学前的假期,就奔赴一场与他的相遇。我看着她眼里熠熠生辉的星光,终究不忍心过多泼冷水,只默默期盼这份温柔能不负她的真心。
可人心最是难测,屏幕背后的温柔,单薄得不堪一击。
三个月暧昧期刚满,一切骤然崩塌。
没有争吵,没有误会,没有告别,观棋的态度冷得猝不及防。从前秒回的消息,变成了漫长的已读不回;从前主动分享日常的热情,变成了敷衍的寥寥数语;那些温柔的安抚、细碎的偏爱,消失得干干净净。
起初景昭以为他只是忙,是心情不好。她小心翼翼地主动搭话,笨拙地关心问候,放低了所有姿态。可她的主动,换来的是日复一日的冷漠与疏离。他一点点抽离所有的温柔,用最无声的方式,一点点推开了满心欢喜奔赴他的景昭。
那段冷暴力的日子,是漫长的凌迟。
我亲眼看着鲜活的景昭,一点点枯萎。她不再抱着手机傻笑,不再对未来满怀期待,整日整日地沉默发呆。手机黑屏就反复点亮,看着空荡荡的聊天框出神,眼神空洞得让人心慌。她开始自我怀疑,反复纠结是不是自己哪里做得不好,是不是自己太过黏人,是不是自己不够优秀,才让他突然厌倦。
负面情绪像潮水一样将她淹没,曾经爱笑爱闹的女孩,变得沉默、自卑、敏感又脆弱。她失眠、食欲不振,整日郁郁寡欢,对所有喜欢的事情失去兴趣。昔日热闹的夏日假期,于她而言,只剩下无尽的灰暗与煎熬。
后来,景昭确诊了轻度抑郁。
得知结果的那天,她没有哭,只是安静地坐在我身边,轻声问我:“是不是我太没用了,所以所有人都会离开我?”
那一刻我心疼得无以复加。我终于看清,那个叫观棋的男生,从未用过真心,他随手撩拨的暧昧,却是景昭倾尽所有的热忱与真心。他不负责任的开始,潦草冷漠的结束,毁掉的是一个女孩最纯粹、最赤诚的喜欢。
接下来的日子,我寸步不离地陪着她。我拉着她出门晒太阳,陪她吃饭散步,听她反复倾诉心里的委屈与不甘,在她自我否定、情绪崩溃的时候,一遍遍告诉她,这不是她的错。
我陪着她删掉了和观棋所有的聊天记录,拉黑了所有联系方式;陪着她熬过无数个情绪崩溃的深夜,陪着她一点点走出自我内耗的泥潭。我陪她重拾学习的状态,静下心来整理高考成绩,规划志愿填报,把所有沉溺情爱、自我消耗的时间,全部归还给自己。
治愈的过程很慢,很煎熬。有无数次她差点崩溃重来,是我一遍遍拉着她,告诉她值得最好的一切,不必为一场虚妄的遗憾困住自己。慢慢的,景昭眼里的灰暗一点点褪去,她重新开始笑,重新对生活抱有期待,心态一点点平稳、释然,彻底走出了那场糟糕的阴影。
她把所有的精力都投入自己的未来,沉淀自己,打磨自己。凭借扎实的功底和不懈的努力,最终拿到了顶尖高校的录取通知书。那个被一场虚假暧昧打倒的女孩,靠着自己的坚韧,重新站了起来,活成了闪闪发光的模样。
而戏剧性的一切,发生在开学前夕。
消失许久的观棋,突然找回了景昭。
后来我从零星的消息里得知,他当初的冷漠,只是一时新鲜感褪去,厌倦了漫长的线上暧昧。可离开景昭之后,他再也遇不到一个像景昭这般,纯粹热烈、满心满眼都是他、毫无保留偏爱他的人。
他开始后悔了。
他辗转找到景昭的联系方式,主动道歉,解释自己当初的幼稚与冲动,诉说自己的思念与遗憾,试图挽回这段被他亲手斩断的关系。他温柔又诚恳,仿佛当初那个用冷暴力逼得景昭抑郁崩溃的人,从来不是他。
那天我陪在景昭身边,看着屏幕上密密麻麻的道歉与挽留,我以为景昭或许会心软,毕竟那是她曾拼尽全力喜欢过的人。
可景昭只是淡淡扫了一眼,语气平静无波,没有恨意,没有委屈,只剩彻底的释然。
她只回了一句话:“太晚了,我早就往前走了,你也不必回头。”
没有纠缠,没有质问,没有不甘。那个曾为他辗转反侧、自我内耗、濒临崩溃的女孩,彻底放下了。
她删掉了他再次添加的好友,彻底斩断了所有牵连。
我看着身边从容淡然的景昭,阳光落在她的眉眼间,温柔又坚定。历经一场无疾而终的暗恋,一场刺骨的冷暴力,一场难熬的抑郁,她没有变得阴暗偏执,反而愈发通透、清醒、强大。
后来,景昭奔赴千里之外的城市,踏入顶尖学府,开启了崭新的人生。她认真学习,结交新的朋友,培养热爱的爱好,日子热烈明媚,闪闪发光。
而那个名叫观棋的男生,永远留在了那个燥热又荒唐的盛夏,成为了她青春里一段不值一提的过往。
我始终记得我对景昭说过的话:棋路纵横,皆是虚妄,唯有昭昭明月,始终属于自己。
她终究挣脱了虚妄的羁绊,告别了错的人,带着独有的澄澈与勇敢,奔赴了属于自己的盛大晴朗。从此人间万般,再无观棋,只剩景昭,岁岁昭明,步步生光。2
劳斯的文笔太会拿捏情绪了,看了就停不下来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