又过了四年,唐舞麟六岁了。
这四年他可没有闲着。唐舞桐和唐雅两个人轮流教他唐门功法,今天唐舞桐教鬼影迷踪,明天唐雅教紫极魔瞳,后天两人一起盯着他练玄玉手和控鹤擒龙。唐门所有的招式,能教的都教了,能塞的也都塞了。唐舞麟小的时候还觉得好玩,练得兴致勃勃,等到四五岁上,功课越来越重,有时候累得趴在院子里不想动,唐雅就拿点心哄他,唐舞桐就板着脸说“练完再吃”,娜儿偶尔过来串门,看见他瘫在地上,就安安静静地坐在旁边陪他,等他缓过劲来再把他拽起来继续练。
唐门的功法并不完全适合唐舞麟,或者说,不完全适合他这种路子。唐门暗器讲究精巧、隐蔽、一击制敌,可唐舞麟练着练着,总觉得有些招式到了他手里就变了味。他琢磨来琢磨去,自己捣鼓出了一招,起名叫“万树飞花”。听上去挺风雅,实际上就是一种暗器手法,催动魂力时仿佛一棵树上同时绽开数万朵花,密密麻麻铺天盖地,看着声势浩大,本质还是一门暗器功夫。不过这招对魂力消耗极大,唐舞麟试过一次,以他当时的魂力储备,用完这一招直接瘫了三天,唐雅笑话他“跟被抽了筋似的”。但这一招也给唐门开了条新路子,以往暗器手法靠的是技巧和准头,万树飞花却提供了一种以魂力驱动暗器的思路,相当于多了一种修炼方式,贝贝知道后还专门找唐舞麟聊了半天,让他把这招的运转法门整理成册,收进了唐门典籍里。
到了觉醒武魂这天,场面可以说相当精彩。
帮忙的人来了一大群。海神阁的宿老们全到了场,云冥亲自坐镇,雅丽站在旁边,手里还端着一碟点心,说是怕唐舞麟觉醒完了饿。云冥看上去不过二十出头的模样,面容清俊,身量修长,穿着一身素净的长袍站在觉醒台侧,怎么看都是个青年,半点老气都没有。霍雨浩时期的史莱克七怪除了霍雨浩本人还在神界没下来,其余六人全都在场,贝贝、唐雅、徐三石、江楠楠、和菜头、萧萧,一个不落。娜儿也站在旁边,银发银眸的小丫头安安静静地等着,她今天也要觉醒,但排在唐舞麟后面。
唐舞麟站在觉醒台中央,小脸绷得紧紧的,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。唐舞桐蹲下来给他理了理衣领,低声说“别紧张,放松”,他点点头,深吸一口气。
觉醒开始。
魂力注入,光芒亮起。最先从唐舞麟右手掌心钻出来的,是一株蓝银草。细细的草茎,嫩绿的叶片,在光中轻轻摇曳。在场的人都伸长了脖子看,蓝银草不稀奇,可唐舞麟这株蓝银草长得似乎格外精神,叶片上隐约泛着一层莹润的光。就在众人端详的工夫,唐舞麟忽然觉得眼前一花,视线像是被什么东西猛地拉远了,穿过墙壁,穿过史莱克城的城墙,穿过层层叠叠的森林和山川,落到了千里之外的某个地方。他看见了一座塔,塔里有一间安静的屋子,屋里坐着一个黑发紫瞳的女孩,比他大些的样子,正低头翻着一本书。女孩似乎察觉到了什么,抬起头来,紫色的眼睛朝他的方向望了一眼。
就一眼,视线就断了。
唐舞麟晃了晃脑袋,眨巴了两下眼睛,眼前又是觉醒台和一圈围着他的人。他还没来得及细想刚才那一幕是什么情况,手心里又亮起了第二道光芒。这次是一只兔子。白色的绒毛,长长的耳朵,圆溜溜的红眼睛,小巧玲珑地蹲在他掌心里,甩了甩耳朵,又蹦了两下。柔骨兔。
江楠楠第一个开口,眼睛都亮了:“是柔骨兔啊,真不敢想,唐舞麟以后使用魅惑技能会是什么样呢?”
她话音刚落,唐舞麟歪了歪小脑袋,头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冒出了一双兔耳朵,白白的,软软的,毛茸茸地竖在头发里,还随着他歪头的动作往一边斜了斜。全场安静了一瞬,然后所有人都围了上来。萧萧离得最近,伸手就摸了一把,手感软得她当场倒吸一口气。江楠楠捏了捏耳尖,唐雅揉了揉耳根,连贝贝都没忍住伸手碰了一下,被唐雅瞪了一眼。徐三石嘴上说着“有什么好摸的”,手却比谁都快。和菜头倒是克制,站在旁边没动手,但目光一直没离开过那双兔耳朵,嘴里还低声念叨着什么,隐约能听见“弹性系数”“毛囊密度”之类的字眼。唐舞麟被摸得耳朵一抖一抖的,小脸通红,想躲又躲不开,最后是娜儿走过来,伸手把他从人群里拽了出来。娜儿面无表情地站在他前面,银眸扫了一圈,众人这才讪讪地收回手。
云冥干咳了一声,把场面拉回正题:“哼,哼哼。接下来咱们先看看唐舞麟你的精神力吧。等你精神力达到的时候,我们就带你去获取魂灵,给你准备的魂灵绝对是强悍的那种。”
雅丽在旁边接话,语气温柔得很:“没错,蓝银草很适合生命属性哦,所以啊我们给你准备的魂灵是一种竹子。想不想去看看呢?”
唐舞麟头顶的兔耳朵动了动,用力点了点头:“要,我想去看。”
他答应得干脆利落,雅丽笑得眼睛都弯了,又递了块点心过来。
接下来轮到娜儿。银发银眸的小丫头走上前,神色平静得很,觉醒的光芒亮起时,一柄银白色的长枪浮现在她掌中,枪身修长,银光流转,枪尖寒芒点点。云冥眯起眼睛打量了一下那柄长枪,他看不出这武魂的具体来历,但枪身上那股锋锐凌厉的气息骗不了人,魂力波动轻快而锐利,是典型的敏攻路子。他点了点头,清俊的面孔上露出几分赞许的神色:“敏攻型武魂,不错。这徒弟没有收错。”
娜儿握着长枪,抬眼看了看云冥,语气平平地开了口:“它叫白银龙枪。”
云冥挑了下眉,又看了那长枪一眼,倒也没追问她怎么知道自己武魂名字的,只“嗯”了一声:“白银龙枪,名字不错。我擅长的正好是枪法,回头可以教你几招。”
娜儿没再说什么,握着长枪挽了个枪花,银光一闪,枪尖稳稳指向地面。云冥嘴角带了点笑意。
唐舞麟在旁边凑过来,兔耳朵还竖在脑袋上,仰着脸看娜儿手里的银枪,眼睛亮亮的。娜儿低头看了他一眼,把枪往他面前递了递,让他摸了摸枪杆。唐舞麟摸了两下,咧嘴笑了,娜儿嘴角也极轻地弯了一弯。
觉醒仪式就这么热热闹闹地收了场。众人三三两两往外走,唐雅已经在跟萧萧商量带唐舞麟去哪儿吃顿好的庆祝一下,江楠楠认真盘算着哪家馆子便宜又实惠,徐三石说“我请行了吧你们别算了”,贝贝拍了拍唐舞麟的肩,说“以后功课加一倍”。唐舞麟的兔耳朵瞬间耷拉下来,惹得一圈人哈哈大笑。
娜儿走在他旁边,银发垂在肩头,忽然开口:“刚才觉醒的时候,你发呆了。看到什么了?”
唐舞麟挠了挠头,兔耳朵跟着晃了晃:“看到一个黑头发紫眼睛的女孩,在一座塔里看书。就一下下。”
娜儿脚步顿了顿,银眸里闪过一丝极淡的光。她没再问,只是“嗯”了一声,继续往前走。唐舞麟追上去,拽了拽她的袖子:“你知道那是谁吗?”
娜儿偏头看了他一眼,淡淡道:“不知道。走吧,唐雅姐姐她们走远了。”
两个小身影一前一后追着前面的人群去了,唐舞麟的兔耳朵在风里一抖一抖的,娜儿的银发被阳光照得发亮。身后的觉醒台上,云冥和雅丽还站着没动。雅丽望着两个孩子的背影,轻声说了句“挺配的”。云冥哼了一声,没接话,但也没反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