盛夏的北京,蝉鸣裹着热浪,胡同里飘着隔壁饭菜的香气。
夏家小院里照旧热闹。刘星瘫在沙发上,手里捧着半块西瓜,汁水顺着下巴往下淌;夏雨蹲在茶几旁边,专心拼着一大盒积木,嘴里还小声碎碎念;夏雪靠在窗边,戴着耳机埋着头刷题,眉头轻轻蹙着,一副生人勿近的模样。
厨房里传来锅铲碰撞的声响,刘梅一边翻炒菜,一边探出头喊:“刘星!西瓜少吃点,等会儿该吃晚饭了!”
“知道啦老妈!”刘星含糊地应着,目光依旧黏在电视上。
夏东海坐在桌边,手里拿着刚打印出来的文稿,时不时抬眼看看家里吵吵闹闹的孩子们,嘴角噙着淡淡的笑意。这就是他最熟悉的日子,琐碎、嘈杂,却满是踏实的烟火气。
没有人预料到,今天这份平静,会被一场迟到十八年的重逢打破。
胡同口,一辆黑色轿车稳稳停下。
玛丽推开车门走下来。一身剪裁利落的米白色西装,妆容精致得体,褪去了当年和夏东海争执时的尖锐,经年的商场打拼,给她添上一层沉稳从容的气场。只是看向院门的时候,她指尖微微收紧,眼底藏着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忐忑。
后座先后下来两个少年人。
男生夏知珩,一身简单干净的白衬衫,黑色长裤,身形挺拔。眉眼和夏东海有七分相似,却多了几分内敛清冷,安安静静站在一旁,目光淡淡扫过老旧的胡同砖墙,情绪看不分明。
他是龙凤胎里的哥哥,刚满十八岁。
旁边的夏知予,长发松松挽了一半,余下的发丝垂在肩头,浅杏色的连衣裙衬得她眉眼明艳柔和。她下意识抿了抿唇,好奇又紧张地望向不远处的小院,一双眼睛亮晶晶的,藏着期待,也藏着不安。
这是玛丽独自抚养了十八年的一双孩子。
当年她和夏东海离婚的时候,这两个孩子才刚出生,早产体弱,医院里连着住了很久。那时两个人矛盾已经到了极点,争吵不断,她咬着牙,带着襁褓里的一双儿女离开北京,独自南下打拼。
她不想让孩子在无休止的争吵里长大,也知道当时的自己一无所有,只能拼命往前闯。一晃十八年,她从一无所有,到拥有自己的事业,给了两个孩子最好的教育、优渥的生活,可心底那块空缺,从来没有填上。
孩子们长到十八岁,成人礼过后,她下定决心,带他们回来。
“别紧张。”玛丽侧过头,放轻了声音,对两个孩子说,“里面就是你们爸爸,还有小雪、小雨。刘星是刘梅阿姨的孩子,你们慢慢相处就好。”
夏知予轻轻点头,小声应:“嗯,妈妈。”
夏知珩垂眸,声音平稳:“我们明白。”他从小到大,听玛丽讲过很多次这边的故事,早有心理准备。只是道理是一回事,真正站在这扇门前,还是会觉得陌生。
玛丽深吸一口气,抬脚朝着夏家院门走去。
院门没有关严,虚掩着。她抬手,轻轻敲了敲木门。
“谁啊?”刘梅的声音从厨房传出来,紧跟着,夏东海放下手里的稿子,起身走过来拉开院门。
看清门口站着的玛丽时,夏东海愣了一下,明显有些意外:“玛丽?你怎么来了?”
话音落下,他的目光,自然而然落在玛丽身后那一对气质出众的少年少女身上。
男孩沉静,女孩温柔,眉眼之间,隐隐能捕捉到和自己相似的轮廓。
夏东海的心猛地一跳,一个荒唐又大胆的猜测,骤然浮上来。
玛丽迎着他震惊的目光,微微侧身,让出身后的两个孩子,声音平静,却带着沉甸甸的分量:“夏东海,我带他们回来见见你。这是知珩,知予,你的孩子,龙凤胎,今年刚满十八岁。”
院子里瞬间安静下来。
电视的声音、刘星啃西瓜的动静、夏雨拼积木的小声嘟囔,全都戛然而止。
刘星手里的西瓜“啪嗒”一下掉在纸盘里,瞪圆了眼睛看向门口;夏雨抱着积木,呆呆地站在原地;窗边的夏雪摘下耳机,错愕地望过来,脸上的平静一下子裂开。
刘梅拿着锅铲从厨房走出来,脸上还沾着一点油烟,怔怔看着门口的三人,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夏东海僵在原地,呼吸都顿住了。
十八年。他从来不知道,自己还有一对已经十八岁的儿女。
夏知珩微微颔首,礼貌地开口:“爸爸。”
夏知予跟着轻轻唤了一声,声音软软的:“爸爸。”
两个称呼轻飘飘的,落在夏东海耳朵里,却重得让他几乎喘不过气。
玛丽看着他错愕愧疚的模样,继续开口:“当年离婚的时候,他们太小,身体不好,我带着他们走了。这么多年,一直没告诉你,是我的决定。现在他们成年了,该知道自己的家人是谁。”
夏雪站在窗边,指尖攥紧了笔。陌生的哥哥姐姐,凭空冒出来,是爸爸的孩子,比她还要大两岁。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别扭、酸涩,一下子塞满心口。
刘星悄悄凑到夏雨旁边,压低声音:“哇……咱们还有哥哥姐姐?”
夏雨眨了眨眼睛,一脸茫然:“好多哥哥姐姐呀。”
夏知珩和夏知予安静站在那里,承受着院子里所有人的目光。一个克制地稳住情绪,一个紧张地攥着裙摆。
盛夏的风穿过门洞,吹进院子,卷起地上几片落叶。
藏了十八年的秘密,在这个普通的傍晚,摊开在所有人面前。
夏家热热闹闹的日常,从这一刻起,彻底不一样了。1
还想接着看 不够看 蹲蹲