闻知遥攥着那张退学申请书,指尖发白。
教务处里,空调嗡嗡作响。李老师接过纸张,翻到末尾的成绩单,动作顿住。
李老师"闻知遥,年级第三。你疯了?"
闻知遥"我想好了。"
李老师把单子拍回桌上"你妈刚走,我知道你难。可这成绩,全市重点高中随便挑。你现在退学,去干什么?"
闻知遥没说话,只是站着;她背着书包离开了学校,回到了自己家,刚到家门外有人敲门,王警官探头进来,身后跟着两个陌生男人。
王警官"遥遥,晚自习不上了?"
闻知遥"退了。"
王警官皱眉,走进来,目光落在申请书上,脸色变了。他侧身拉过那两个男人。
王警官"这是你大舅,闻建国。这是你二舅,闻建民。DNA比对刚出来,今天才找到你。"
闻建国上前一步,五十来岁,皮肤黝黑,手粗糙得像树皮。他盯着闻知遥看了很久。
闻建国"像。像你妈小时候。"
闻建民没说话,从公文包里掏出一张银行卡,放在桌上。
闻建民"遥遥,这卡里有二十万。你妈的事我们刚知道,对不起孩子,舅舅们来晚了。学费的事,我们管。"
闻知遥看着那张卡。
闻知遥"我不需要。"
闻建民声音沉下来"你一个十六岁的丫头,退了学能干什么?你妈在的时候我们没联系,是我们的错。现在人没了,你不能不要我们。"
闻知遥"舅舅,不是钱的问题。"
李老师过来闻知遥家家访,正好看到了王警官他们,李老师"两位闻先生,你们外甥女年级第三,要退学。你们当舅舅的,劝劝。"
闻建国转头看成绩单,瞳孔缩了一下。他回头看闻知遥,嘴唇动了动。
闻建国"你爸那边……"
闻知遥笑了,很淡。
闻知遥"他今天在学校门口看见我,让我别在外人面前说我是他女儿。"
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。
王警官咬了咬牙"周永才那混蛋,我早知道他不是东西。当年离婚丢下你们母女,现在倒嫌你丢他脸。"
闻建民猛地抬头"周永才?你爸是周永才?"
闻知遥点头。
闻建民和闻建国对视一眼,空气像凝固了。
闻建国慢慢开口"遥遥,你妈嫁给他的时候,我们拦过。他家当时刚起势,做建材的,人油滑。你妈不听,偷偷领的证。后来离了,你妈再没提过他,我们也……没再问。"
闻建民接过话"他现在做房地产,身家几千万。你妈生病那几年,他一分钱没出过。"
闻知遥"是,我知道。"
闻建国蹲下来,平视她。
闻建国"丫头,舅舅今天头一回见你。但你是你妈的女儿,这就够了。退学的事,你再想想。不是为周永才那王八蛋争气,是为你自己。你妈要是知道你扔了成绩去混日子,她闭不上眼。"
闻知遥眼眶红了,但没掉泪。
闻知遥"舅舅,王叔,我退学不是去混日子。"
李老师愣了"那你干什么?"
闻知遥从书包里抽出一本翻烂的《经济法基础》,书页里夹满手写笔记。
闻知遥"我查过了。十六岁可以参加成人自考,先考大专,再考本科。我妈治病欠了八万,房子抵押了。我白天打工,晚上读书。三年,我能拿到文凭,也能还清债。"
闻建民站起来"打工?你一个小孩打什么工?"
闻知遥"我在培训机构做助教,教小学生数学。我算过,一个月至少三千。够活。"
李老师摇头"你才十六,正规单位不敢用你。黑工你吃不起那个苦。"
闻知遥"那就先苦着。"
王警官叹气"丫头,你倔起来真像你妈。"
闻建国站起身,从裤兜里摸出手机,翻出一个号码,犹豫了一下,拨出去。
闻建国"周永财,我是闻建国;你今天在学校门口见着遥遥了你跟她说什么了?”
周永财:姓闻的,真是好久没联系;我只是跟闻之遥打了个招呼,仅此而已。
闻建国:周永财,放你娘的屁!她年级第三,你说她烂泥?周永才,我告诉你,这孩子我们闻家接手了。你以后别再出现在她面前,看见没有,你就守着你那继子过吧。"
挂了电话,闻建国把手机塞回去,看着闻知遥。
闻建国"舅舅在老家开了个汽修厂,一年流水百来万。你二舅在市里做建材批发。你妈的事,是我们的事。学费,我们出。债,我们帮着还。但你得回去上学。"
闻建民点头"重点高中,我们找人办。你只管读书。"
闻知遥攥着那本《经济法基础》,指节泛白。
闻知遥"为什么?你们十几年没管过我们。"
闻建国嗓门哑了"遥遥,因为我们蠢。你妈当年赌气不联系,我们也赌气不找。等知道消息,人已经没了。现在你还要退学,我们这辈子都闭不上眼。"
王警官拍拍闻知遥的肩"遥遥,回去吧。你舅舅来了,路就宽了。"
闻知遥低头,眼泪砸在申请书上,洇开一团。
她慢慢把申请书从桌上拿起来,对折,再对折,塞进书包最里层。
闻知遥"好,那我回去。"
李老师长出一口气,把成绩单收进抽屉。
李老师"明天早自习别迟到,照顾好自己。"
闻知遥点头,转身往门口走。闻建国和闻建民跟上去,一左一右,像两堵墙。
王警官在后面喊"遥遥,有事随时找叔叔。"
闻知遥没回头,摆了摆手。
走廊很长,灯管有一盏闪着,发出滋滋的响声。
她踩着影子往前走,身后跟着两个陌生的舅舅。
天黑透了,但路还看得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