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清辞在吧台又坐了差不多半小时,慢慢把杯里的酒喝完。他没打算多待,晚上回去还要看几份第二天要上手术的病人资料,不能熬太晚。
跟秦野说了一声,他起身准备走。
刚迈开步子,就被人拦了下来。
是江妄。
少年个子很高,堵在他面前,刺头的头发在酒吧昏暗的灯光下看着乱糟糟的,桃花眼直勾勾盯着他,眼尾那颗泪痣跟着他抬眼的动作晃了晃。江妄比他小五岁,身上那股没被磨平的冲劲,一眼就能看出来。
“喂,”江妄开口,语气算不上客气,带着点少爷式的随意,“你叫沈清辞?”
沈清辞停下脚步,抬眼扫了他一下。他没戴眼镜,刚才摘下来攥在手里,狐狸眼淡淡垂着,没什么情绪。
“有事?”
“没事不能问问?”江妄往旁边靠了靠,没完全让路,“我听江屹说你经常来这儿。”
沈清辞嗯了一声,没打算跟他多聊。他本来就不喜欢这种游手好闲的小孩,说话没分寸,眼里全是靠着家里撑起来的优越感。他侧身,想绕开江妄走。
江妄却又往前挪了一步,再次挡住。
“你别这么冷淡啊。”江妄挑了挑眉,“我就是好奇,你看着挺正经的,怎么会来这种地方。”
这话听着就带着偏见。
沈清辞停下,看向他,语气平平,嘴里面的话一点不留情面:“我去哪里,跟你没关系。你要是没事,麻烦让开,我要走了。”
他说话不算凶,但那种成年人稳稳的疏离感压过来,江妄莫名有点卡壳。
江妄从小到大,很少有人这样不给他面子。身边围着他的人,要么捧着他,要么客气迁就,像沈清辞这样,直接把嫌弃写在态度里的,少见。
江妄心里有点不爽,可又不想就这么放他走。
“我就是跟你搭个话而已,至于这么冲?”他撇撇嘴,“我又不吃了你。”
“我没兴趣跟你搭话。”沈清辞说得直白,“我不喜欢跟你这种人打交道。”
“哪种人?”江妄皱起眉。
“整天无所事事,靠着家里,没什么正经事做的。”沈清辞说得很实在,没有拐弯抹角,“我很忙,没时间陪你闲聊。”
说完,他不等江妄再接话,直接往旁边一步,这次江妄没再拦,他顺利走了出去。
江妄站在原地,看着沈清辞走出酒吧的背影,心里憋着一股说不清的火气。
他本来是看不惯沈清辞的,觉得这人表面斯文,私下跑来这种地方,装模作样。可刚才被沈清辞这么直白地嫌弃一顿,他反倒更惦记上了。
长这么大,还没人这么干脆地推开他。
江屹凑过来,拍了下他肩膀:“怎么样,聊上了?我早就跟你说了,他不好搭话。”
“有什么了不起的。”江妄嗤了一声,嘴上不服,目光还盯着门口的方向,“不就是个医生吗。”
“人家本事是真的有,不是空架子。”江屹笑着,“你别去招惹人家,沈清辞圈子里不少人想靠近,都没成功。”
江妄没接话,心里已经打定主意。
他想要的东西,从来没有轻易放过的道理。沈清辞越是冷淡,越是瞧不上他,他就越想凑上去。
另一边,沈清辞开车回公寓。
路上他没再想这件事,只当是遇上一个不懂事的富家小孩,一时兴起凑上来搭话,过一会儿新鲜劲过了,也就算了。他见过太多这样的人,一时好奇,转头就忘。
回到家,他简单洗漱,坐在书桌前翻病历。
手术方案、检查报告,一条条看得仔细。他二十八岁,能坐到现在这个位置,不是靠运气,是熬了很多夜班、很多台手术换回来的。医院里那层斯文外壳,是他工作需要;晚上去酒吧,只是他为数不多可以放松、不用一直绷着的地方。
他不谈恋爱,也不想要稳定关系。
以前接触的人,大家都清楚规矩,玩归玩,互不纠缠。他一直是上面那个,习惯掌控节奏,不想被谁缠住。
他没料到,江妄不是一时新鲜。
第二天一早,沈清辞照常去医院上班。
上午排了一台长时间的手术,从八点进手术室,出来的时候已经快中午十二点。他脱了手术服,脸上带着一点疲惫,刚走到外科护士站,就看见周曼和几个护士站在那边,眼神往门口瞟,小声议论。
沈清辞随口问了一句:“怎么了?”
周曼愣了一下,有点意外:“沈医生,外面有个男生找你,长得很惹眼,说是来找你的。”
沈清辞心里咯噔一下,隐约猜到是谁。
他走到护士站窗口往外看。
大厅长椅上坐着的人,一头刺头,格外显眼。江妄翘着腿,手里把玩着车钥匙,正在跟路过的护士搭话,那副漫不经心的样子,不是他还能是谁。
沈清辞眉头轻轻皱起来。
他没想到,江妄真的找到医院来了。
这里是他上班的地方,是他维持斯文医生身份的地方,他一点都不想让江妄在这里闹,把酒吧那点事扯到医院来。
周曼在旁边看着他的表情,小声问:“沈医生,你认识他吗?”
“认识,不算熟。”沈清辞压下情绪,淡淡回答,“我出去跟他说两句。”
他走出去的时候,江妄刚好抬头看见他,眼睛一下子亮了,从椅子上站起来,朝着他走过来。
“沈医生,好久不见啊。”江妄笑得有点欠,一副笃定沈清辞不会当众跟他翻脸的样子。
沈清辞站定,声音压得很低,只有两个人听得见:“你跑到这里来干什么?这里是医院,不是你随便凑热闹的地方。”
江妄看着他,桃花眼弯弯,带着一点少年人的执拗:“我来找你啊,昨天你走得太快,我话还没说完。”
沈清辞看着他,心里很清楚。
这个比他小五岁的纨绔少爷,是真的打算缠上他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