夏洛克的侦探事务所招牌褪色大半,风吹过来,铁皮哐哐作响,像随时要掉。
早些年,这生意还算吃香:查行踪、追老赖、抓出轨,警察不帮人调的信息,只能找侦探。如今法律收紧,私查信息等于犯法,侦探这行彻底走到绝路。
他已经连续三周没像样委托,房租拖欠两个月,房东催租消息一条接一条。办公桌上堆着没收拾的泡面碗,他正趴桌上认真研究转行跑外卖的可行性。
玻璃门“哐当”一声被推开。
来人是老李,警局老刑警,也是为数不多还愿意关照他的熟人。一身警服,一屁股砸在那张快散架的旧沙发上,沙发发出凄凄惨惨的呻吟。
“夏洛克,给你带个活。”
夏洛克猛地抬头,泡面汤差点泼到那本破侦探笔记上,眼里瞬间燃起光:“查婚外情?追欠款?还是找走失宠物?”
老李摇头,神色头疼:“富商李大富的儿子李百万,去西山省一带游玩,人失踪了。”
“李百万?”夏洛克咂咂嘴。李大富,李百万,这父子俩起名真简单粗暴。
“手机最后定位在哪?”
“西山省南部大山里的平安村。GPS最后信号在村子附近,但那地方特殊:全村没监控,没通网,手机一进去就无服务。最近的派出所在四十公里外的镇上,山路难行,警力很难长期扎进去。”
夏洛克一愣:“这年头还有这种村子?深山原始村落?”
“不是原始村落,就是太偏,村里基本只剩老人,年轻人早走光了。我们派了两个人进去摸排,两眼一抹黑,问村民,话都含糊,问不出有用线索。局里人手紧,耗不起长期蹲守。李大富急坏了,愿意出钱找人。现在好多所谓侦探,离开后台数据啥也不是。你不一样,你是早年跑野外蹲守起家的,不靠科技也能找人,这案子正好用得上。”
夏洛克心里五味杂陈:一边是有钱入账,能填房租窟窿;一边又隐隐发怵。这些年他早习惯靠科技偷懒,破案三板斧——调监控、查定位、大数据——线下走访的手艺早搁着落灰,眼下全用不了。
“酬劳怎么算?”他直奔主题。
“预付两万,找到人,尾款五十万。丑话说前头,李大富脾气不好,找不到人,尾款一分没有,说不定还要来找你麻烦。呐,这是两万,先拿着。”
听到尾款五十万,夏洛克眼前一亮,当场应下:“这活我接了。资料给我。”
老李把一张打印照片推到桌面。照片里的年轻人一身潮牌,戴着墨镜,正是李百万。
“记住,进去之后别指望手机、无人机,任何联网设备都派不上用场。那地方像落后了几十年,所有线索只能靠你自己。”
老李交代完便走了。
夏洛克翻出背包里压箱底的装备:便携无人机、大容量充电宝、高清录音笔、强光夜视手电,还有那件网购九十九块包邮、用来装神探气场的风衣。他站镜子前裹上风衣,给自己打气。
六个小时后,班车转摩的,一路颠簸,夏洛克终于踏上进山的土路。
越往深处走,手机信号一格一格消失,最后一格彻底归零,手机变成一块只能拍照的砖头。
翻过一道山梁,平安村映入眼帘。土坯墙配青砖瓦房,电线杆上挂着老式广播喇叭,路上行人穿着朴素旧衣裳,有人扛锄头,有人拎铝饭盒。村民慢悠悠走着,时不时扭头看夏洛克,眼神好奇,仿佛看见从未来闯进来的怪人。
夏洛克攥紧背包带,悄悄咽了口唾沫。
完蛋。这一整套高科技装备,在村里基本全作废。
他硬着头皮往里走,目光四下扫,想找个落脚地方。一路上预想过不少状况,可万万没料到,放眼望去,连块写着旅馆、民宿的招牌都瞧不见。
他拦住一个扛锄头慢慢走的老大爷,客客气气开口:“大爷,请问村里有没有酒店,或者能住宿的地方?”
老大爷停下脚步,眯眼打量他半天,愣了愣:“酒店?哦,你说招待所啊。”
夏洛克心里咯噔一下。招待所,这词听着起码是几十年前的叫法。
“没有招待所嘞。”老大爷摇头,锄头往地上一杵,“这山窝窝里头,一年到头没几个外人。你要没地方落脚,不嫌弃就住我家去。我家空屋子多,铺盖齐全。”
夏洛克大喜过望,本来还发愁今晚要在山路边露营,连忙道谢:“那太谢谢您了大爷,我给您住宿费。”
“钱不急,先跟我走。”
老大爷领他穿过几条弯弯曲曲的土路,进了一间土坯小院。院里摆着竹椅、老式木桌,墙角堆着晒干的柴禾。大爷把西屋收拾出来,抱来一床厚棉被,又倒了一碗凉白开,交代他随便歇着,转身出去了。
夏洛克把背包往墙角一放,拉链没拉严实,无人机外壳、录音笔从包口露出小小一截,刚好被院门口路过的几个老头扫见。
他总算松了口气,刚坐下揉了揉发酸的腿,院门外就传来压低的说话声。几个老头凑在一块,声音压得低低的,可安静小院里,一字一句都飘进屋里。
“老张头,你咋把这人领家里来了?”
“是啊,好久没外人来平安村了,突然冒出来一个,背老大一个包,方才我瞟见包里露出些怪模怪样的机器。”
“你看他这身打扮也怪,还带那些稀奇玩意儿,该不会是间谍吧?”
“小声点,别让他听见。不然咱们不好交代。”
夏洛克端着水的手猛地一顿。
间谍?
他一口凉水差点喷出来。他就是个快要倒闭、为五十万尾款拼命找人的落魄侦探。老李还夸他擅长线下摸排,结果进村才半个钟头,直接升级成间谍了。
他悄悄挪到窗边,掀开一条缝往外瞄。几个老大爷围成一圈,脑袋凑在一起嘀嘀咕咕,时不时朝西屋瞟一眼,眼神警惕得很。
夏洛克心里叫苦。
本来打算吃完饭就顺着话头打听李百万下落。现在好了,在这群老爷子眼里,他已经是重点可疑对象。想套话,怕是难上加难。
他连忙把背包拉链拉紧,将无人机、录音笔这些显眼东西往里塞严实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