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讨厌的人

死对头掉马后

杨博文讨厌两件事。

第一件是下雨天。S市的深秋总带着一股透进骨子里的湿冷,雨丝细密,落在肩上不疼,但那种黏腻的凉意会顺着衣领往骨头缝里钻,怎么都甩不掉。

第二件是左奇函。

这两件事有时候会重叠。比如现在。

半山别墅的宴会厅暖气开得很足,水晶吊灯折射出细碎的光,落在香槟塔上,晃得人眼晕。衣香鬓影间,推杯换盏的声音被刻意压低,空气中弥漫着的不是香水味,而是金钱与权力交织的傲慢。

杨博文坐在角落的丝绒沙发里,手里捏着一杯没怎么动的苏打水。他今天穿了一件米白色的高领毛衣,外面套着剪裁得体的深灰大衣,整个人显得清瘦而苍白,像是一尊易碎的瓷器,与周围喧闹浮华的环境格格不入。

他有些后悔答应母亲来参加这种无聊的社交局。

"听说了吗?左家那位太子爷最近又换了新车,真是人傻钱多。"

"嘘,小声点,虽然两家是世交,但左奇函那脾气……"

不远处的议论声隐隐约约飘进耳朵里。杨博文垂下眼帘,长睫毛在眼睑处投下一片淡淡的阴影。

左奇函。

听到这个名字,杨博文握着玻璃杯的指节微微泛白。

他和左奇函,S市豪门圈里公认的"水火不容"。从穿开裆裤起就不对付,见面必掐,从小到大在各项领域——从学业成绩到赛车跑道,都争得你死我活。在外界看来,他们是王不见王的双子星;但在杨博文看来,左奇函就是个彻头彻尾的混蛋,恶劣、张扬,专门喜欢看他生气。

就在这时,宴会厅原本有些嘈杂的人群突然安静了一瞬,紧接着,像是被按下了什么开关,原本分散的人群自动让开了一条道。

杨博文不用抬头也知道是谁来了。

那种嚣张跋扈、唯我独尊的气场,除了左奇函也没别人。

"哟,都在呢?"

一道懒洋洋的嗓音传来,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笑意。左奇函穿着一身黑色的休闲西装,领口敞开两颗扣子,露出冷白的锁骨,手里随意把玩着一把车钥匙,迈着长腿走了进来。他的目光在人群中扫了一圈,最后精准地落在了角落里的杨博文身上。

四目相对。

左奇函挑了挑眉,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,径直朝杨博文走了过来。

杨博文下意识地绷紧了脊背,抬起头,那双总是含着几分冷淡的眸子此刻毫无波澜地对上左奇函的视线。

"杨大少爷,怎么一个人躲在这儿?不会是怕见到我吧?"左奇函在他对面的单人沙发上坐下,长腿交叠,身体前倾,极具压迫感地凑近了一些。

杨博文往后仰了仰,拉开一点距离,语气冷淡:"左少想多了,我只是觉得这里的空气太浑浊,不适合呼吸。"

"嘴还是这么毒。"左奇函轻笑一声,伸手拿过杨博文面前那杯没动过的苏打水,仰头喝了一口,"既然不喜欢,怎么不早点走?"

"关你什么事。"杨博文皱眉,看着被对方喝过的杯子,心里一阵膈应。

左奇函似乎很享受看他这副嫌弃又无可奈何的样子,他放下杯子,手指在杯壁上轻轻敲击着,发出清脆的声响。

"确实不关我的事。"左奇函漫不经心地说,目光却有些深沉地盯着杨博文略显苍白的脸,"不过,你最近看起来状态不太好,怎么,杨家生意不好做?"

"不劳费心。"杨博文不想跟他多废话,起身欲走,"我还有事,先走了。"

"急什么。"左奇函没拦他,只是声音突然低了几分,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,"今晚十点,老时间,上线吗?"

杨博文的脚步猛地一顿。

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,漏跳了一拍。

老时间,上线。

这六个字,不是左奇函平时挑衅的语气,而是属于另一个人的暗号。

杨博文的手指微微颤抖,他猛地回头,死死盯着左奇函。

左奇函却像是个没事人一样,正低头看着手机屏幕,屏幕上亮着的界面,赫然是那个名为"深夜飞行"的小众社交软件。

那个软件杨博文也在用。

在那个软件里,杨博文有一个谈了半年的网恋对象,ID叫"Z"。那是他在压抑窒息的豪门生活中唯一的透气口,是他唯一的精神支柱。他们从未见过面,从未听过声音,只通过文字交流。

而就在十分钟前,杨博文还给"Z"发了一条消息:【今晚的聚会很无聊,有个讨厌的人在。】

"Z"回得很快:【谁?那个姓左的混蛋?】

杨博文当时回的是:【嗯,就是他。】

此刻,左奇函的手机屏幕亮了一下,杨博文口袋里的手机也跟着震动了一声。

左奇函抬起头,那双总是带着戏谑笑意的桃花眼里,此刻却翻涌着杨博文看不懂的复杂情绪——震惊、错愕,还有一丝极力压抑的慌乱。

"杨博文,"左奇函的声音有些哑,他举起手机,屏幕上显示着刚刚发送出去的一条消息,"如果我说……那个'讨厌的人'其实是我,你会想杀了我吗?"

宴会厅的喧嚣仿佛在这一刻彻底褪去。

杨博文看着左奇函手机屏幕上那个熟悉的对话框,感觉浑身的血液都在逆流。

死对头,竟然就是那个每晚互道晚安的网恋对象?

这荒谬的现实,比任何小说都要离谱。1

段评

作者大大写得真的好,氛围拿捏得超到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