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红线外的证词

全员疑我是内鬼,我反手搅成悬案

第一局的规则总共十一句。

苏晚一句一句数着,数到第七条,看见许棠的手在抖。

他手腕上的编号是昨晚新接上的一格,周砚用那四十秒填的,跳得比谁都慢,短得像要断。他站在队里第三位,把袖口往下扯,盖住那半截数字。

结算台亮字。

“不得替他人应答名字。不得在同一局内两次借用他人命数。不得将结算凭据交予第三人。”

三句播完,字停了一拍,换了一行:本局点名三次不应者,扣命。

顾青禾凑过来,声音压得只剩气:“我记着的。昨晚砚哥念过,是‘不应’,不是‘不答’。”

“嗯。”

“这两个不一样?”

“不应是没出声。”苏晚盯着台面,“不答是出了声,不算数。差一个字的账。”

点名开始。

老崔应了,过。许棠应得太急,嗓子劈了一下,结算台停了一瞬,亮出“应答有效”。他腿一软,扶了扶膝盖。

第三个名字是罗景。

罗景站在队尾,四十来岁,瘦得眼窝陷成两个坑,听见自己名字先左右看了看,才开口:“在。”

结算台没动静。

三秒之后,一行字压下来:罗景,代答。扣命三十。

罗景的脸从灰变成白:“我自己应的,我应的是我自己,没有人替我,你们都看见的。”

没有人接。有人往旁边让了半步,让出一小块空地,就像昨晚让给许棠那样。

苏晚先看的不是罗景,是脚下那道红线。线嵌在砖缝里,离她鞋尖一寸。

她跨出去了。

整个人挪到线外,脚跟落地,抬头。

“他是应答,不是代答。”她的声音不高,每个字咬得很清,“念的是他的名字,出声的是他自己,中间没有第二个人,也没有第二声。台子要扣,得先说清他替了谁。”

厅里静了一瞬。

结算台没有像昨晚那样平平静静跳过去。它停在“罗景,代答”那一行上,字闪了两次,灭了,又亮。

证词来源不明。

证词无从结算。

判定暂缓,转入复核。

罗景腕上那截往下掉的数字停住了。停在二十七。

他张着嘴,喉咙里滚出一点声音,没成字。

厅里没有人说话。

然后许棠开口了。

“她刚才在线外。”

他往前走了一步,编号在腕上跳得很轻:“你们听见没有。她刚才站在红线外面。昨晚她也是,替陈守年应的时候,台子连闪都不闪。今天它停了。”

“她是替罗景说话。”顾青禾说。

“上次她说的是名字,这次她说的是判定。”许棠转过来,眼睛钉在苏晚脸上,“你到底是谁?”

苏晚把手放下来。

“查无此号。”她说,“昨晚你自己听的。”

“我听了。”许棠又往前一步,“我还听见砚哥死了。他教了一晚上怎么听规则,你一句话把台子叫停。你说你查无此号,那台子凭什么听你的?”

几双眼睛一起抬起来。

苏晚把这句话在心里拆开。他问的不是她是谁,是这台子为什么认她。她答不上来。答不上来的时候她不编。

“我不知道。”

“你不知道。”许棠笑了下,笑得脸都抽,“你不知道你就敢往外站?”

“我站出去了,罗景的数字停住了。”苏晚抬下巴,往罗景腕上一点,“你问的是这个,不是我是谁。”

许棠噎住。

老崔插进来:“停住有什么用。复核不过,三十还是扣。扣谁?扣全队。”

结算台先动了。

本局暂停结算。

暂停期间,全队命数不得进账。

复核须由名册在册者具名作保。

三行字压下来,比刚才那三行更冷。

“不得进账?”老崔的声音变了,“那时间锁呢?锁在走,命数不进,我们拿什么进下一局?”

没人回答他,结算台不会回答这种问题。

“我记着的。”顾青禾小声说,“条款里没有这一条。”

“它不是加了一条。”苏晚说,“它是要一个能具名的人。线外的话它听得见,记不下,记不下就结不了账,只能先停。停一停,就够它去找一个能签字的名字。”

“那你具名啊。”许棠说,“你不是最有本事吗?你具名,你保他。”

苏晚把手抬起来,让手腕露在光下。

那一圈皮肤干干净净。

“我具不了。”她说,“我没名字给它记。”

静了一下。

然后有人骂了一句,骂得不高,落在厅里却很清楚。

“钉子。”那人说,“结算司放进来清人的钉子。”

队里有人退开半步,又退开半步。退出来的空地把苏晚圈在中间,圈得很整齐,像有人用尺子量过。

“你们想想。”许棠的声音发抖,抖着抖着反而稳了,“她没号,她不挨扣,她一开口台子就停。天底下哪有这么巧的事。”

“她要清人,昨晚为什么替陈守年应?”顾青禾突然开口,声音也在抖,但她把话说完。

“你怎么知道那不是清人?”许棠回头看她,“陈守年的数字往上跳了一格。跳到谁头上了?砚哥的账上少的是他自己那四十秒,可你们谁看见陈守年那一格是从哪儿来的?”

顾青禾张了张嘴,没说出话。

苏晚没看他们。她在算另一笔账:作保要在册,她不在册。这一手使得出来,收不回去。昨晚她不知道自己能开口,今天知道了,知道了也只够用一半。

“行了。”

声音从队里最靠后的地方出来。

陆停走出来。他走得不快,走过许棠身边时没有停,一直走到苏晚面前,站定。

他抽出刀的动作很慢,慢到全队都看清那截短刃从袖口里滑出来。刀不长,一尺出头,刃口不亮,看着钝。

刀横到她颈侧,停在一寸外。

“你解释得清,我就留你。”他说。

苏晚看的是他的手腕,不是他的脸。那串编号露在黑布外面,比昨晚短了一截,短得肉眼都能看出来,掉得比一局该掉的快。

“解释不清。”她说。

“那就解释你能解释的。”陆停没有把刀收回去,“昨晚你为什么站到线外去?”

“因为线里说话不算数。”

“你怎么知道不算数?”

苏晚顿了一下。

这个问题比许棠那个难答。许棠问她是谁,陆停问她凭什么知道。她昨晚只是不想看着陈守年应不上那口气。站出去,脚先动的,脑子后到的。

“我不知道。”她说,“我试了。”

“试了。”陆停把这两个字嚼了一遍,“拿全队试。”

“那你现在有两个时辰。”苏晚说,“时辰里,要么你们把我划出去,复核作废,罗景扣三十,这局照走。要么你们里出一个人替我具名,把这一局拖到复核之后。”

“谁替你具名?”许棠几乎是吼出来的,“谁替你具名谁背这三十!”

“所以我说,你们选。”苏晚说。

结算台亮起第四行字。

复核作保人,须承担同额扣命。

厅里刚聚起来的那点气散了。

“同额。”老崔念了一遍,念得牙关发紧,“三十。替她说一句话,背三十。”

他把袖子放下去,退了一步。

有人跟着退。退得很轻,也很整齐,像刚才让出那块空地。

苏晚站在那块空地中间,红线在她脚后一寸。

陆停的刀还横着。他低头看她,看了很久,久到许棠那边都不敢再出声。

“你不怕被划出去。”他说。

“我怕。”苏晚说,“我怕死得不明不白。”

陆停的刀往下压了半寸,压在她袖口的布上,布陷下去,刀没进肉。

结算台又亮出一行。

复核时限,两个时辰。

“两个时辰。”陆停盯着她,刀尖抵着她袖口那道旧划痕的位置,“够不够你把谎圆上?”

苏晚看着那截刀:“我没说谎。”

“那就说清楚。”陆停说,“你为什么知道要站到线外去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