腊月二十九,苏小小在群里连发十条语音:“明天除夕!晚上都来我家饭馆吃饭!我爸做年夜饭!不收钱!自带饮料!”
周野秒回:“收到!我带两瓶大可乐!”
林知夏回:“收到!我带速写本来画你们吃饭!”
沈砚过了半小时才回了一个字:“行。”
除夕夜,苏小小家饭馆提前关了门。苏小小她爸做了一桌子菜,苏小小她妈把前台收银的凳子搬过来凑了一桌。五个人——苏小小爸妈、苏小小、周野、林知夏、沈砚——围着圆桌坐了一圈。
苏小小她爸给每人倒了杯热豆浆,举杯:“来来来,新年快乐!今年我们家小小多亏你们几个朋友照顾!”
苏小小在旁边臊得脸通红:“爸你别说了——”
周野举杯:“叔!是我被小小照顾!她天天给我带饭!”
苏小小她妈在旁边笑:“小野你多吃点,看你瘦的。”
林知夏端着豆浆杯,看着这一桌子人热热闹闹的,忽然想起转学之前在三中过年的样子——家里就爸妈和她,三个人吃年夜饭,她妈催她吃菜,她爸看春晚,安安静静地吃完,安安静静地收桌子。热闹是热闹的,但没这么闹腾。
“想什么呢?”沈砚坐在她旁边问。
“想我以前过年都怎么过的。”林知夏撕了块馒头,“没这么热闹。”
沈砚看了她一眼,然后把自己碗里那块排骨夹到她碗里。
“你干嘛?”
“苏小小她爸做的排骨比食堂好吃。”
“我知道好吃,我自己会夹——”
“你手忙着撕馒头。”沈砚说完继续吃自己的。
林知夏低头看了看碗里的排骨,又看了看沈砚。他正专注地吃面前那盘清炒虾仁,好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。但坐在对面的周野已经快把眼珠子瞪出来了,一个劲儿冲苏小小使眼色。
苏小小悄悄掏出手机,从桌子底下拍了一张两人并排坐的照片。
吃到一半,苏小小她爸忽然问沈砚:“小沈,你爸一个人在家过年?”
沈砚顿了一下。“他出差了。后天才回来。”
“那你一个人在家?”
“嗯。”
苏小小她爸放下筷子:“那不行。你今晚别走了,跟小小和周野挤一挤,明天中午叔给你热年夜饭。”
沈砚张了张嘴,好像想推辞。林知夏在旁边小声说:“你就答应吧。叔做的菜比食堂好吃多了。”
沈砚看了她一眼,然后点了下头:“谢谢叔。”
苏小小她爸高高兴兴地又去后厨端了一盘炸春卷出来。
吃完饭几个人在饭馆门口放小烟花。苏小小她妈不让放大的,只许放那种拿在手里呲花的。周野举着一根呲花在院子里跑圈,苏小小在后面追着喊“你给我站住”。林知夏蹲在台阶上点了一根,举着看它从金色变成绿色再变成蓝色。
沈砚站在她旁边,手里也拿了一根,但没点。
“你怎么不放?”
“看你放就行。”
林知夏站起来,把自己手里那根快烧完的呲花递给他:“你举着这个,我给你点一根新的。”
沈砚接过来,林知夏点了一根新的递给他。他举着呲花站了两秒,表情有点僵硬。
“你放松点,这不是做化学实验。”林知夏笑他。
“我知道。”沈砚把呲花举高了一点,看着它慢慢烧完。
“什么感觉?”
“还行。”
“什么叫还行?”
“比想象中好。”沈砚把烧完的铁丝扔进垃圾桶,“上次放烟花是小学。我爸说没意义,浪费时间。”
林知夏又点了一根递给他:“那你多放几根,把之前亏的补回来。”
沈砚看了她一眼,接过来,这次举得自然多了。
放完烟花,林知夏掏出速写本蹲在饭馆门口画速写。画苏小小追着周野满院子跑,画苏小小她爸端着菜从后厨出来,画沈砚举着呲花站在台阶上的侧影。
画到一半,沈砚走过来蹲在她旁边看了一眼。“我这个侧脸画得不对。”
“哪不对?”
“我眼睛没这么大。”
“你眼睛就这么大。”
“小了。”
“沈砚你少自作多情,我画的是速写不是写实肖像——”
沈砚从她手里把速写本拿过去,用铅笔在她画的侧影眼睛旁边加了两笔——把眼型画得更窄了一点,眼皮压低,眼神显得更淡了。
“这样。”
林知夏看了看,撇了下嘴:“行吧。你对自己眼睛的认知比我准。”
沈砚把本子还给她。两个人蹲在饭馆门口,头顶是苏小小她爸挂的红灯笼,面前是满地放完的呲花铁丝和鞭炮碎屑。苏小小和周野在院子里追跑打闹的声响传过来,苏小小她妈在前台喊“你俩别跑远了”。
林知夏忽然说:“沈砚。”
“嗯?”
“你今天高兴吗?”
沈砚蹲在旁边,手揣在兜里,看着院子里的热闹,想了几秒。“高兴。”
“比在家一个人过年高兴?”
“嗯。”
林知夏在本子上又补了一笔——把他垂在额前的那缕头发画得更翘了一点。
“行了。”她把本子合上,“这张送你。新年礼物。”
沈砚接过去看了一眼,叠好揣进兜里。“我没准备新年礼物。”
“不用。你教我画猫耳朵就当礼物了。”
沈砚想了想。“那我再教你画猫。明天上午画室。”
“明天大年初一你还去画室?”
“温老师把钥匙给我了。”他站起来,“你来不来?”
林知夏仰头看着他,灯笼的光打在他脸上。“来。”1
细节拿捏得特别准——读着特别顺,氛围也拉满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