离开长安城整整十年后,那辆破旧的驴车,又晃晃悠悠地驶回了朱雀大街。
没有仪仗,没有通告。守城的年轻士兵甚至都没认出这两个穿着粗布麻衣、却好看到令人发指的人,只是当作风尘仆仆的富家翁带着娇妻出游归来,连入城的几枚铜板都没收。
可当他们踏进皇城的那一刻,整个御书房都震动了。
如今已步入中年的女帝,正为南方的一桩水患愁得揉眉心,一抬头,看到两个身影手牵着手,极其自然地绕过屏风走了进来。
“母后?!太师?!”女帝手里的朱笔“啪”地掉在了案上,眼泪瞬间夺眶而出。
十年了。
这十年里,她不是没想过派人去找。可大胤太大了,这两个人又太懂得怎么隐匿行踪。她甚至一度以为,他们真的如同话本里写的那样,羽化登仙,再也不管这凡尘俗世了。
皇后看着眼前已经颇有威仪、却还是在自己面前哭得像个孩子的女儿,眼底闪过一丝柔和。
她走过去,极其自然地拿帕子替她擦了擦眼泪,语气还像当年教导她处理政务时那样温和:“哭什么。大胤的皇帝,怎么还跟个小孩似的。”
“你们还知道回来!”女帝抓着皇后的手,又看了一眼旁边笑眯眯的沈玉,破涕为笑,声音里全是撒娇的埋怨。
沈玉极其自然地走上前,从怀里掏出一个带着江南水乡气息的小泥人,放在了御案上,笑呵呵地说:“陛下,臣带娘娘出去转了一圈,这大好河山看遍了,还是觉得咱们这长安城的红墙黄瓦,睡得最踏实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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很快,消息传遍了整个京城。
当年那些曾经在朝堂上因为弹劾沈玉、或者受过他敲打的老臣们,如今都已经成了八九十岁的风烛残年。听闻两位老祖宗回来了,硬是让孙子辈搀扶着,颤颤巍巍地挤进了宫。
结果,这群白发苍苍、拄着拐杖、连路都看不清的老臣们,在看到坐在御花园亭子里的皇后和沈玉时,眼珠子都快瞪掉了。
沈玉正拿着把蒲扇,极其悠闲地坐在石凳上,看着池子里的锦鲤。他穿了一身极其随意的青色常服,那张脸清俊得像个二十出头的书生,岁月不仅没在他脸上留下沟壑,反而把他打磨得极其水润干净。
皇后就坐在他旁边,剥着刚摘下来的新鲜莲子,那张明艳的脸在阳光下莹白如玉,配上那身鹅黄色的衣衫,活脱脱就是个刚及笄的少女。
两边一对比,简直是残酷的降维打击。
“沈、沈太师……真的是您?”曾经的那个李主事,如今已是须发皆白的李老尚书,拄着拐杖,手都在抖,“您这……老臣这眼都花得看不清了,您怎么还是这副模样啊!”
沈玉抬起头,认了好一会儿,才认出这个当年带头拉他去青楼喝花酒的老同僚。
他极其温和地笑了笑,递给李老尚书一颗刚剥好的莲子:“李大人在说什么呢?本官这不是一直都这样吗?快尝尝,这莲子可甜了。”
李老尚书看着手里那颗饱满的莲子,再看看眼前这张比自家孙子还要年轻几岁的脸,一口老血差点呕出来。
这还有没有天理了?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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傍晚时分,送走了那些受了刺激、怀疑人生的老臣们,御花园终于清净了下来。
皇后站起身,伸了个懒腰,筋骨发出极其清脆的声响。
她转过头,看着沈玉。
夕阳的余晖洒在他身上,给他镀上了一层暖金色的边。他正低头,极其耐心地把手里剥好的莲子,一颗一颗地放进白玉瓷碟里,然后递到她面前。
“娘娘,吃莲子。”
皇后接过,放进嘴里,清脆甘甜。她看着眼前这座宏伟的宫殿,看着这百年不变的红墙绿瓦。
“沈玉,你说,咱们明明可以在外面逍遥一辈子,你怎么就想着要回来了呢?”她笑着问。
沈玉拍了拍手上的碎屑,极其自然地走到她身边,跟她并肩站着。
他抬头看着这高高的宫墙,突然伸了个懒腰,舒服地叹了口气。
“外面再好,也不是家。”沈玉侧过头,看着身旁的女人,眼神清澈,却透着一种无法言喻的深重的羁绊,“臣这大半辈子,都在这座宫城里陪您。就算现在跑出去,臣每次一闭上眼睛,还是想看您在御书房里批折子的样子。”
他极其自然地牵起皇后的手,十指交扣。
“臣老了,跑不动了。臣就想在这红墙黄瓦底下,和您接着把这日子过下去。陛下她们有她们的本事,咱们就在这宫里,种点花,养几条鱼,偶尔逗逗小皇子。等再过些年,连重孙子都有了……”
说到这里,沈玉忍不住笑出了声,像个赚了天大便宜的少年:“那臣和娘娘,就是这大胤朝名副其实的‘镇国之宝’了。只要咱们往那一坐,这大胤的江山,就没人敢乱。”
皇后看着他,看着他那张神采飞扬的脸,心里也是难得的彻底放松了下来。
她反手紧紧扣住了他的手,往正殿的方向走去。
“走吧。本宫也有些馋御膳房做的桂花糕了。你亲自去盯着他们做。”
“得令。”沈玉跟在她半步之后,步伐轻快。
夕阳西下,将两人的影子拉得极长。这偌大的深宫,不再是囚禁权谋的牢笼,而成了这对不老神仙,最温暖、也最安心的归巢。1
写得好有氛围,看得好舒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