世间亘古有两极。
一为秩序生根,沉暗为纲,定万法,镇浮沉,掌天地衡定,是为HIM。
一为混沌溯源,无序为骨,破桎梏,生裂隙,容万物归零,是为422。
自世界开天、本源衍生之初,两极便共存于世。
同岁同源,同位同阶。
一个坐镇规则正统,万古不移,执掌世间所有律法与平衡,是众生敬畏的黑暗主神,是天道之下最正统的至高权柄。
一个游离法度之外,无拘无束,生于虚无、长于乱象,是无人制衡的混沌主宰,是所有秩序最本质、最天生的对立面。
亿万年岁月悠悠流转。
HIM居于神域穹顶,独坐神座,看遍沧海桑田、生灵起落,守着一成不变的规则秩序。他太冷、太傲、太强,周身永远覆着万古不化的寒冰威压,诸天万族俯首,神魔众生敬畏,无人敢直视其神颜,无人敢在他面前逾矩半分。
他的世界,永远规整、冷静、森严。
无友、无伴、无牵挂。
亿年孤身,早已成了刻入神格的本能。
而422,永远漂泊在世界的缝隙之间。
混沌本就无定形、无定所、无归处。他懒得干预世间更迭,懒得制衡神魔纷争,更懒得理会天道条条框框的束缚。绝大多数时候,他只是闲散地悬浮在虚空裂隙里,看着世间庸人自扰、规则轮转,眼底只有漠然与轻蔑。
他同样高傲,同样孤绝。
世人惧神、敬神、拜神,唯独他,不信秩序、不尊正统、不惧天规。
慵懒淡漠是他对外最常态的伪装,所有人都以为混沌主宰随性散漫、无害无争,却无人知晓,这具看似松弛的躯体里,藏着足以撕碎整片天地的暴怒本源。
底线极宽,却也极狠。
不惹则安,一触即焚天灭地。
两个站在世界最顶端、绝对对等的至高存在。
活了亿万年,共享同一片天地,制衡同一片本源,却从未相见,从未交集,从未听闻过彼此的存在。
秩序不探混沌之事,混沌不扰秩序之纲。
两极相安无事,彼此隔绝了整整一个纪元。
直到位面交融的大时代轰然降临。
天地板块剧烈震颤,古今位面壁垒破碎,上古封禁的领域尽数解禁,无数沉眠的高阶生灵纷纷入世,人间与神域、混沌与正统,彻底打通了界限。
世间规则大乱,裂隙丛生,乱象四起。
原本互不干涉的两极本源,终于被滚滚天道大势,强行推至同一片人间天地。
———
暮春的城市,暮色沉凉。
高空云层翻涌,寻常人类看不见的次元裂隙正在无声扩张,灰黑色的混沌雾气丝丝缕缕溢出,悄无声息腐蚀着这片区域的秩序法则。
街道人流如常,灯火次第亮起,无人察觉头顶千米之上的高空,正悬着两道足以倾覆世界的至高身影。
422最先抵达这片乱象区域。
他穿着一身极简的纯黑服饰,身形清挺单薄,周身没有任何张扬的威压,没有任何恐怖的气场,看上去清淡又疏离,像个普通的独行旅人。
唯有眼底深处,藏着一丝亘古不变的混沌漠然。
他懒懒立在云层之上,垂眸看着下方不断扩散的次元漏洞,指尖随意搭着身侧,细碎的灰白粒子在他掌心无声流转。
是低阶位面紊乱引发的裂隙,无关痛痒,对世间大局造不成任何威胁。
换做以往,他根本懒得驻足。
混沌生来包容乱象,崩碎、失衡、无序、归零,本就是他的本源常态。世间乱一点、碎一点、失衡一点,于他而言无关紧要。
只是这处裂隙扩散的轨迹太过刻意,像是被正统规则强行对冲、刻意逼生出来的漏洞。
422眉峰微懒地挑了一下,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审视。
他散漫惯了,不爱管世间闲事,却天生对秩序的强行干预格外敏感。
就在这时,身后虚空骤然一冷。
整片翻涌的云层瞬间凝滞,流动的风骤然平息,连四散溢开的混沌雾气都瞬间定格在半空。
一种源自至高规则、源自黑暗正统、碾压万物的森严威压,骤然铺天盖地覆落下来。
冷、沉、肃、霸。
是绝对上位者的气场,是执掌万法、制衡诸天的神权威压,凛冽得让人骨头发寒。
亿年孤寂、万古冰冷,不容置喙,不容侵犯。
这片天地,仿佛在这一刻被彻底掌控。
422周身的混沌粒子瞬间躁动起来,本能地对这股正统秩序之力产生排斥、对抗、对峙。
他微微回身。
云层尽头,逆光而立一道修长挺拔的身影。
纯黑的长风衣猎猎垂落,衣摆裹挟着淡淡的黑暗神辉,银白的瞳孔冷得没有一丝温度,眉眼锋利淡漠,五官极致精致,却也极致冰冷。
周身气场如山压顶,万古沉凝,是独属于黑暗主神的、与生俱来的傲慢与威严。
HIM。
他刚从神域规整完一处崩塌的正统结界,循着人间紊乱的规则波动而来。目光落定在前方那道清瘦身影上时,那双万年无波的银白眼眸里,第一次泛起了极浅的、意外的波澜。
陌生。
极致的陌生。
活了亿万年,执掌世间所有秩序生灵的名录,洞悉诸天所有高阶存在的本源,他从未见过眼前这个人。
可下一秒,本源深处传来清晰无误的制衡震颤。
同级。
绝对同级。
同阶、同位、同源重量。
亿年以来,第一次有存在,能接住他的神威威压,不躲、不避、不惧、不卑。
眼前的人周身没有半点正统神力,没有半点神明气韵,通体流淌着纯粹无序的混沌本源,散漫、桀骜、游离、悖逆。
是秩序的天敌。
是他亘古以来,唯一的对等两极。
HIM眸色微沉,周身的威压没有收敛半分,依旧森严冷冽:“何人?”
声音不高,却带着规则落地的厚重感,字字沉落,震得虚空微颤。
带着上位者与生俱来的询问,带着不容放肆的审视。
换做世间任何神魔,早已在这声问询下跪服敬畏、心神俱裂。
可422只是静静看着他。
眼底没有畏惧,没有恭敬,甚至带着一丝极淡的、与生俱来的轻蔑与傲然。
他从不惧神,从不敬序。
面对漫天压落的神威,他身形未动分毫,散漫地抬眼,声音清淡慵懒,却字字带着不输对方的顶级傲慢:
“与你同级之人,不必报号。”
一语落地。
空气瞬间炸裂出无声的对冲波纹。
秩序神力与混沌本源,两大世间最顶级的力量,第一次在这片人间高空,正面相撞。
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,没有翻江倒海的声势。
只有极致冰冷的对峙,极致孤高的抗衡。
HIM的眼神彻底冷了下来。
亿万年,无人敢在他面前如此放肆。
无人敢直视他的双眼,无人敢抗衡他的威压,更无人敢用这般平等甚至略带轻慢的语气,与他对话。
傲慢,狂妄,悖逆,无序。
完完全全踩在他规则与威严的底线上。
神的心底,骤然掠过一丝极淡的暴怒预兆。
可他依旧克制着。
亿年隐忍,早已让他习惯喜怒不形于色,只沉沉凝视着眼前的混沌主宰,银白眼眸冷光沉沉:“游离法度之外,扰乱人间秩序,是你所为?”
他判定无序,规整乱象,理所当然将所有裂隙乱象归罪于混沌本源。
语气是审判式的,是居高临下的,是正统规则对无序的天然裁决。
这话,彻底触到了422的逆鳞。
他懒散的眉眼瞬间冷彻下来。
淡漠褪去,漫不经心尽数收敛,眼底浮出一层极深的、桀骜的戾气。
422天生厌弃被定义、被审判、被归罪。
他纵混沌、容无序,却从不会无端扰乱人间正统秩序。眼前的裂隙,明明是规则强行挤压失衡而生,此刻却被眼前的秩序主神,不分青红皂白归罪于他。
傲慢的从来不止神明。
他同样孤高亿年,同样从不接受莫名的审判与污蔑。
422微微抬眸,周身灰白的混沌粒子骤然暴涨一圈,无形的毁灭气场悄然铺开,与HIM的神威死死对冲、分庭抗礼。
“你的秩序失衡,是你自身法度不周。”
“别拿你的无能,归罪于我。”
字字清晰,寸步不让。
针尖对麦芒。
两个亿年孤高、极致傲慢、骨子里都藏着暴怒天性的顶级主宰,第一次相遇,没有试探,没有缓和,没有半分情面。
从第一眼开始,就是对峙。
从第一句话开始,就是相悖。
HIM周身的黑暗神力愈发凛冽,神眸沉冷如霜:“放肆。”
短短两个字,带着天道正统的极致威严,带着随时会出手镇压无序的决绝。
可422只是轻轻嗤了一声,笑意极淡,却极尽桀骜:
“你压不住我,主神。”
“你我同级,你无资格审我,更无资格治我罪。”
风停云滞,天地无声。
两大至高本源遥遥对峙,两极相克的宿命,在初见的这一刻,就已经悄然注定。
傲慢遇傲慢,秩序遇混沌,暴怒遇烈性。
从相遇的第一秒,他们就注定——
纠缠半生,爱恨焚骨,最终万古永隔,不得善终。
暮色压城,高空对峙无声无息,却早已将整片天地的本源,拉扯至紧绷的临界点。
良久,HIM压下心底翻涌的愠怒与罕见的波动,冷声道:“位面交融,乱象同源。此间裂隙持续扩张,会破你我双方本源平衡。”
他依旧冷硬、依旧规整、依旧站在大局与规则之上。
“短期内,你我需暂时共处制衡,稳住位面裂隙。”
没有商量,没有请求,只是顶级强者之间,冷静、客观、不带丝毫情绪的宣告。
422闻言,眼底戾气稍敛,却依旧带着漫不经心的疏离与傲然。
他懒得掺和秩序的事,却也清楚,位面本源失衡,最终会牵连混沌根基。
僵持片刻,他淡淡颔首:“可以。”
顿了顿,他抬眼看向对面冰冷的神明,一字一句:
“但记住。”
“我从不属于你,不从属于秩序。”
“合作而已,别妄想辖制我半分。”
HIM眸色沉沉,淡淡应声:“彼此。”
你桀骜不驯,我高高在上。
你不守规矩,我执掌万法。
临时的共处制衡,迫不得已的并肩,是两极陌路唯一的交集。
无人知晓,这一场被迫的短暂合作,会让两个万古孤高、天生相悖、极致暴怒傲慢的顶级主宰,一步步深陷宿命爱恨,最终焚尽彼此,空余万古遗憾。
暮色沉沉,高空两道对立的身影,最终一同转身,落向人间烟火深处。
陌路双王,自此相逢。
爱恨悲剧,自此开篇。
城市近郊有一处空置的顶层复式,是位面管理者临时划拨的制衡居所。
简洁、空旷、规整到刻板。
全屋黑白灰冷调,线条笔直,格局对称,连家具摆放都精准对称,完全贴合HIM刻入骨髓的秩序习惯。
而422踏入房间的第一秒,就下意识皱眉。
太规整、太僵硬、太束缚。
处处都是秩序的压迫感,处处都是让他不适的桎梏。
他随性抬手,指尖一缕混沌粒子扫过。
原本对称摆放的装饰偏移、落地灯微微倾斜、桌面摆件错落无序。
一瞬之间,冰冷规整的空间多了几分散漫的破败松弛。
站在身后的HIM目光瞬间一冷。
“复位。”
命令式的语气,不容置喙。
在他的领域、他的规则视野里,容不得半点无序错乱。
422回头看他,眼底带着浅浅的挑衅:“我住这里,我即规矩。”
“HIM,你的秩序,管不住我。”
又是一次无声对抗。
两个同级主宰,连居住格局、生活习性、本能理念,都天生相悖。
未来朝夕相处的拉扯、争执、针锋相对,早已注定。
长夜初临,一屋两极。
一神一混沌,一序一无章。
万古孤高两两相对