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心头猛地一沉。
下一秒,我脚上的红绣鞋,骤然滚烫!
刚刚还冰彻刺骨的鞋面,瞬间燃起诡异的温热,温度飞速攀升,烫得我脚掌火辣辣的疼。
缠绕在我小腿上的黑色槐丝,瞬间活了过来,疯狂扭动、收紧!
密密麻麻的细根须钻进我的裤管、钻进皮肤,顺着血管疯狂往上攀爬,一路缠上膝盖、大腿、腰腹。
剧痛瞬间席卷全身!
像是万千细针同时扎进骨头,又像是活人被藤蔓生生勒断筋骨。
我疼得浑身抽搐,手机“啪”地掉在地上,手电筒瞬间熄灭,整座老屋彻底陷入漆黑。
黑暗里,我能清晰感觉到,有无数阴冷的视线,从四面八方落在我身上。
墙壁里、屋顶上、门缝里、窗户外、老槐树的方向。
数不清的怨魂,全部醒了。
小姨的声音幽幽笑着,在黑暗里轻轻回荡:
“应声落魂,姐姐,你已经丢了一缕生魂啦。”
“今晚是第一夜,还有六夜……六夜之后,你的魂,就彻底是槐树的了。”
我咬牙强忍剧痛,瘫坐在冰冷的地面上,浑身被槐丝缠满,动弹不得。
我终于彻底知晓这槐祭的恶毒。
七日七夜,七重禁忌。
每破一条禁忌,就丢一缕生魂。
七夜之后,七魂尽失,活人成躯,魂魄归树,彻底沦为槐灵的祭品新娘。
刚才我只是应声答话,仅仅一个小小的失误,就直接丢了一缕生魂,触发了槐丝锁身。
接下来六天,但凡我有半点差错,必死无疑。
黑暗的老屋,死寂的山村,缠骨的槐丝,索命的红鞋,藏在楼上的怨魂。
我被彻底困死在了这里。
不知过了多久,腿上剧烈的疼痛缓缓褪去,只剩下深入骨髓的阴冷麻木。
缠在身上的槐丝停止了攀爬,死死固定在我的腰腹之下,像量身定做的囚笼,锁死我的下半身。
我勉强撑着地面,一点点坐起身,摸起地上的手机。
屏幕碎裂,幸好还能亮。
时间显示,深夜十一点五十分。
距离第二天凌晨,仅剩十分钟。
第一夜,堪堪熬过。
我靠着冰冷的墙壁大口喘气,浑身冷汗,四肢酸软,劫后余生的恐惧席卷全身。
我不敢再说话,不敢再听、不敢再应,死死闭紧嘴巴,捂住耳朵,缩在堂屋角落。
我盯着漆黑的楼梯口,心里默默复盘所有线索。
小姨十八岁祭槐,逃祭失败,魂锁老宅槐树二十二年。
外婆以自身寿数抵债,换我成年归来替祭。
青槐坳百年槐祭,代代献祭少女,活人饲树,以魂养灵,保山村安稳。
破禁忌,丢生魂,七日魂尽,身死祭成。
所有线索串联在一起,一个恐怖的真相浮出水面。
这棵老阴槐,不是山神附树。
它是一棵养魂槐。
以百年少女生魂为养料,养出的邪灵古树,靠吃人魂魄存活,操控整座山村的宿命。
全村人世代守着这恶毒的民俗,自愿献祭同族少女,苟活百年安稳,愚昧、冷血、恶毒至极。
而唯一的破局点,只有小姨。
她是唯一逃祭、半挣脱束缚的槐祭新娘。
她恨村子,恨槐树,也恨当年见死不救的外婆。
她既想借我解脱,又想拖我陪葬,心态扭曲,善恶不分。
我若想活,就必须收服她的残魂,联手破祭。
否则,七日之后,我必死无疑。
深夜十一点五十九分。
屋内再次响起轻轻的脚步声。
这一次,脚步声从楼梯缓缓走下,一步一步,缓慢、清晰、笃定。
漆黑的黑暗中,一道纤细的少女影子,缓缓出现在楼梯转角。
她穿着九十年代的旧碎花裙,身形单薄,长发垂肩,看不清面容,整张脸笼罩在黑雾之中。
只有一双漆黑空洞的眼睛,幽幽盯着我。
她停在离我三米远的位置,不再靠近,静静看着蜷缩在角落的我。
良久,她轻轻开口,声音不再怨毒,只剩疲惫与悲凉:
“你不怕我?”
我压低呼吸,闭口不言,牢牢记住禁忌,绝不应声。
她轻轻笑了一声,带着无尽的自嘲:
“也是,你比当年的我胆子大得多。”
“当年我回到老宅,听见楼上声响,吓得当场崩溃大哭,疯狂应声答话,一夜丢了三缕生魂,直接废了大半生机。”
“所以我逃不掉,被槐树抓回去锁魂。”
她缓缓蹲下身,隔着三米的黑暗,静静望着我。
“姐姐,我可以帮你。”
“但你要答应我,破祭之后,毁树、屠俗、灭尽青槐坳所有邪规。”
“我不甘心我白白死了,我不甘心一代代女孩白白送命。”
“你能做到,我就助你活下来,带你破局。”
我心脏猛地一跳。
机会!
我立刻用力点头。
我不开口,只用动作应答。
黑暗中的少女影子轻轻颔首。
“好。”
“那我告诉你第一夜的生路。”
“今夜你应声失魂,槐丝锁足,明日天亮之后,会有人来敲门。”
“是村里的老人来试探你。无论他们说什么、求什么、哭什么、骂什么,绝对不要开门,绝对不要对视。”
“开门见人,第二缕生魂即刻被夺。”
话音落下,她的影子缓缓变淡,一点点融进黑暗,消失在楼梯深处。
屋内彻底恢复死寂。
只剩我一人,带着满身槐丝,穿着红嫁鞋,静静等待第二天的劫数降临。
零点整。
窗外,准时响起了轻轻的敲门声。
笃、笃、笃。
深夜的山村,安静得可怕,这敲门声清晰诡异,不急不缓,一遍遍回荡在院外。
一道苍老温和的女声,隔着门板,温柔地响起:
“阿念,开门啊,外婆来看你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