短短片刻,白昼转瞬成黑夜。2
作者嘞?
深山的夜,黑得彻底,黑得纯粹,没有星光,没有月色,整片天地只剩下四盏白灯笼的幽幽青光。
院内死寂无声,只有老槐树枯枝轻微的摇晃声,和根须钻进皮肉的细碎声响。
缠在我腿上的槐丝不再收紧,暂时停了动作,像是在休养蓄力,等待下一轮索命。
老族长带着四个老人转身离去,轻飘飘走出院门,消失在沉沉夜色里。
临走前,他留下最后一句警告:
“今夜起,七日之内,夜不开窗,夜不外出,夜不应唤。”
“开窗引槐魂,出门遇山鬼,应声丢生魂。”
“陈家女,守得住七日,落个全尸。守不住,魂飞魄散,尸骨无存。”
院门“吱呀”一声,无风自动关上。
沉重的老旧木门闭合的瞬间,彻底隔绝了外面的夜色。
偌大的老宅,只剩我一个活人,站在老槐树下,被槐丝缠足,穿着诡异的红嫁鞋,困死院中。
我终于能开口了。
封禁的声音骤然回归,我猛地大口喘气,浑身冷汗淋漓,后背的衣服彻底被浸透,死死贴在身上,冷得我不停发抖。
我低头疯狂拉扯腿上的黑根须,可那些细根须坚韧无比,越扯越紧,勒得我皮肉生疼,根本扯不断。
绝望感一层层淹没我。
我冷静下来,强迫自己稳住心神。
哭、怕、崩溃,都没有任何用处。
我现在唯一的生路,就是记住外婆的禁忌、记住老族长的警告,熬过七日,找到破祭的方法,活着走出青槐坳。
我拖着被槐丝缠住的双腿,一点点艰难挪回屋内。
每走一步,脚底都传来刺骨的阴冷与钝痛,像是拖着两截冰冷的尸体。
进屋之后,我第一时间反锁房门,拉上所有厚重的老式黑布窗帘,死死扣死窗扣。
外婆的第一条禁忌——夜里不许开窗。
我不敢有半点疏忽。
堂屋黑漆漆的,我摸出随身带的充电宝,点亮手机手电筒。
微弱的白光照亮屋内。
老屋内陈设老旧,木桌木椅,斑驳土墙,屋顶挂着厚厚的蛛网,落满经年的灰尘。
正堂正中央,摆着一张老旧的供桌。
供桌上没有神像,没有牌位。
正正摆着一双一模一样的红绣鞋。
和我脚上穿的这双,完全一致。
鞋前摆着一炉香,香灰满炉,两根残香静静立着,早已燃尽。
供桌正上方的土墙上,挂着一张老旧的黑白照片。
照片上是一个十八九岁的年轻女孩,梳着九十年代的马尾,眉眼清秀,眉眼间和我有七分相似。
她站在一棵巨大的老槐树下,笑容浅浅,眼底藏着一丝不安与惶恐。
照片边缘泛黄卷曲,布满霉斑。
我盯着照片里的女孩,喉咙发紧,指尖发抖。
这就是我的小姨,陈槐。
她二十二年前,本该嫁槐献祭,却拼死逃了出去,毁了槐祭,给青槐坳招来了祸事,也给二十二年后的我,埋下了死局。
我怔怔看着照片,心里五味杂陈。
她当年,到底逃去了哪里?
是逃出生天,还是早已惨死山野,被槐树吞了魂魄?
就在我盯着照片出神的瞬间。
二楼,忽然传来轻轻的、细碎的脚步声。
嗒……嗒……嗒……
很慢,很轻,像是有人赤着脚,踩在老旧的木质楼板上,一步步缓缓走动。
老屋只有我一个人。
我站在一楼堂屋,浑身瞬间僵死,血液逆流。
二楼明明常年封闭,积满灰尘蛛网,不可能有人。
那脚步声,却清晰无比,一步步,朝着楼梯口走来。
紧接着,一道轻柔的、年轻女孩的声音,从楼梯上方幽幽飘下来,贴着我的耳膜,轻轻响起:
“姐姐……你终于来替我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