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啪”——一声脆响!遥远的天边,残霞还带着淡淡的天光,若隐若现,似薄雾,又似抓不住的念想。
“你为什么非要学这个专业!小姑娘家家的,选一个离家近一点的学校不好吗?”
“还有你那个爸,你爸啥也不干,所有的事情都堆在我的身上!”
“什么叫所有的事情都堆在你身上?我没有帮你分担吗?”
“要是过不了就离婚,我带弟弟,你带那个拖后腿的!”
“好啊,离呀!我带着弟弟,你带那个赔钱货!”
……
残霞还在慢慢融化,可在充满争吵的家里,这番情景似乎与外面的世界不是同一个世界,也可以说,像是两个平行世界,霞光慢慢散尽在夜色之中,悄无声息。也无人察觉,只有淡淡的星光在夜色中零星闪烁着,仿佛拼命想让世界上的人们注意到自己,注意到夜色已然无声降临。
这样的日子就这样,一天、一月、一年。悄无声息的重复,往返,一个原本和睦的家庭,逐渐变成了每天无休止的争吵,夸赞?贬低?打击?“不!都不是!这个世界没有这么好!不可能的,我不可能这么好的……”林青筠躺在被子里,整个人抱着头缩成一团,房间漆黑一片。床头放着几盒药物,桌上则堆满了尚未整理的稿纸。她抬头望着天花板,脑海里乱糟糟的。“不会的……要这么写吗?这个世界的人应该会很好的吧?未来的世界,人还会争吵吗,也许没有争吵人会变得很长寿吗?” 她安静了一会儿,马上否认了自己:“不会不会……世界……也就这样了。” 她随手拿起埋在稿纸下面的剧本,翻了几页,忽然像是想到了什么:“那这个呢?前世,对!古代应该不会像现在这样!”
“姐!” 敲门声接连响起,与这个本该沉睡在黑夜中的世界相比,显得格外突兀,随着敲门声响起,床边的矢车菊轻轻晃动。“能不能安静点,我复习呢!我可不想和你一样,守着破剧本,重复一样的话。什么次元?什么乱流?” 门外的男孩明显的心情不好。“好,不好意思……嗯。” 一道歉意的声音又一次机械地响起,仿佛已经成了每天的固定台词。但不知是从什么时候起,每当她躺下,脑海里总会响起两道不明所以的声音,一道温柔似水,轻轻呢喃:“快快,刚凉好的酸梅汤。” 另一道慵懒,却又带着几分在意:“好困啊,好困啊,你有完没完?”
而当林青筠每次打算询问她们是谁时,一道锐利的声音就会从门外突然响起,这次也不出意外“你给我老实一点,你弟弟明天还要考试!” 没错,那是她的妈妈,她的亲生母亲,一位连她自己都无法评价的人——是善良?是阴暗?是赞美?还是讨厌她?连林青筠她自己都不知道吧……
又是一个清晨,六点半的闹钟再一次准时响起,林青筠揉了揉眼睛,伸手摸索着床头的眼镜。窗外的天还没有完全亮,淡淡的晨光透过窗帘,散落在了书桌上,她低头看了一眼时间,无奈地叹了口气,自言自语道:“又要上学了啊……” 洗完漱、换上衣服、整理好书包,一切就像平常一样,什么都无法改变。她套上宽松的雾蓝色卫衣,将头发随意扎成两束凌乱的低辫,拿起桌上不知用了多少年的帆布包,顺手把桌上那本凌乱无序的剧本塞进书包夹层,临近出门时,她又看了一眼床边的那朵矢车菊“今天也要加油……吗?” 她顿了顿,就连她自己都觉得这句话有些好笑,自己又不是什么短剧里的女主“算了算了,我一普通人,哪有什么当女主的命啊。”
学校里依旧吵闹,走廊上挤满了三三两两的学生,嬉笑声、脚步声、聊天声混在一起。林青筠低着头,尽量避开人群,熟练地从人群间穿过。她不喜欢这里——准确来说,她不喜欢学校里的某些人。“哟,这不是我们的大编剧吗?” 后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,她的脚步顿了一下,没有回头。
“哟,这不是我们的林大作家吗,今天又写了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作啊?拿出来也给我们欣赏欣赏呗。”几个穿着打扮很混的人脸上带着讥笑,不怀好意地围了上来,其中一人熟练地抽走了她放在桌上的作业本,显然这几个人都是惯犯。“还给我……” 林青筠从座位上站了起来,颤颤巍巍地伸出手,声音很轻。“什么?你在哪儿嘀咕啥呢,大声点啊,小爷我听不见。” 说罢,那人又故意把本子举高了些,旁边的人边笑边又凑了过来,没有一人呵斥他们的行为,大家好似都已经司空见惯了。几行密密麻麻的文字呈现在众人眼前,“哈哈哈哈,我去,你看看,这写的都什么跟什么啊?某些人还真把自己当大作家了?”周围传来几声哄笑,“来,大家看看什么公主、骑士、魔法?你都多大了,还写这种无聊的东西,你幼稚不幼稚?” “就是,成天在那做梦,有那闲工夫还不如好好想想,你那考试该怎么办吧。”说罢,那人扔下作业本,潇洒地转身走人,随后围着的众人也纷纷哄笑着离开,只留下林青筠独自一人站立在书桌前。
林青筠低头,没有再开口,她伸出的手依然停留在半空,但伴随着时间,又慢慢收了回去。“算了,反正也不是第一次了……” 她低下头,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小声嘀咕,她默默捡起本子,拍了拍上面的灰尘,重新翻到刚才那一页:纸上有几道被揉皱的折痕。她盯着看了一会儿,最终合上了本子:“写得真的有那么差吗……”林青筠再次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说道,虽然林青筠已经被嘲笑了很多次了,但这并不代表她免疫了,她也许并没有做错什么,但由于家庭与其他各方面的问题,现在她的第一反应,就是反省自己是不是自己的问题。就这样林青筠在剩下的时间里基本都在反省自己。
好在不久之后,上课铃响了,老师走进教室,照例让所有人安静,便开始讲解今天的课程。林青筠坐在靠窗的位置,努力让自己的注意力集中于黑板上,可她的思绪总是不自觉地飘远……“林青筠。”老师突然叫她,林青筠的思绪几乎是瞬间便回到了教室,她茫然答道“啊……我在!”老师停下手中的粉笔,回头看了她一眼说:“这道题你来解释解释。” 她立马站起身,望着黑板上的题目,在短暂沉默了几秒之后,支支吾吾道:“抱……抱歉,老师我……我不会。” 老师皱了皱眉,语重心长道:“上课认真一点,脑子里不要总想着其他事情,你现在最重要的事情就是学习,你有那功夫写你那些什么小说,难道就没功夫看几道练习题吗。” 林青筠的脸颊瞬间就红了,她低着头,好半晌才缓缓开口说道:“好。” 她立马坐下,坐下的瞬间旁边传来几声低笑,正是课间那几个混混“不会,就别整天想着写那些没用的东西了。”“看她每天在那儿奋笔疾书,还以为多厉害呢。”“就是就是,就她,能成为大作家?真是白日做梦,也不看看自己。”“哈哈,你们可别说了,等会儿某人又要无地自容咯”“哈哈哈……….” 她听见了,也习惯了,这不是他们第一次这么说了。林青筠坐在座位上一言不发,默默低着头,一直到下课铃的声音响起,她才缓缓抬起头来。
下课后,又是一个课间,她独自坐在座位上,一只手在一张空白稿纸的上方来回抚摸,另一只手握着笔,笔尖在纸上停留了很久,最后才慢慢地写下了一个名字:昙韵。写完她盯着那个名字,反复看了看,想了想,又在旁边写下另一个名字:怀末。这两个名字给她一种奇妙的感觉,似乎在哪里听过,又好像没有,似乎是刚刚才想到的。“你们说……如果真的有另外的世界,那那些世界会不会好一点?”并没有人能够回答她,说罢,她自嘲似的笑了笑,将纸张折好,塞进了那些剧本里。
放学时,天色已经暗了下来,林青筠背着老旧的帆布包,跟其他人格格不入,回家的路上没有任何一位同校的学生。街边的店商们一个接着一个亮起灯光,行人们匆匆路过,没有一人关注着这个扎着凌乱双马尾,低着头,平凡到不能在平凡的女孩,不知为何她忽然想起今天早上写下的那两个名字:昙韵、怀末。一个是温柔的,一个是张扬的,如果她们真的存在那一定是很温暖,很耐心的存在……至少,不会像其他人一样,算了,我也许真的疯了,居然对两个根本不存在的人抱有幻想……但……也许在那个世界里,真的会有人愿意听她把故事讲完。
林青筠的脚步渐渐停下,她站在原地,抬头望向远处的天空。“算了算了……” 她轻轻叹了口气,“再怎么说,如果她们真的存在,又怎么会来关心我一个无名小卒呢,哪有这么好的事情的……就算有……也轮不到我吧……毕竟……这种好事怎么会落到我身上呢……” 晚风轻轻拂过,帆布包里缓缓漏出了那剧本的一个小角,而在那本尚未完成的故事里,无人知晓的三朵花,正悄然无声地开始绽放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