风停在林间,满地散落的珠子静静躺在泥土和青草之间。
宋安茉沉默伫立的这几秒,对秦淮安来说漫长得像煎熬。
他见她一言不发,眼底平静得看不出情绪,心底的自责瞬间翻涌成汹涌的愧疚。他觉得自己太没用了,连她唯一的念想都护不住。
他抬起早已被踩出红痕、泛着青紫印子的手,一点点、颤抖着伸向地面,小心翼翼去捡拾散落的珠子。掌心又疼又麻,每动一下,擦伤的皮肤都隐隐刺痛,可他不敢停。
哪怕碎了、脏了、踩过了,他也想全部捡回来,一颗都不落下。
宋安茉站在他身前,眼眶早已蓄满温热的泪水,死死忍着不肯落下。
她看着他卑微又自责的模样,再也看不下去,快步上前,轻轻按住了他的手,制止了他所有动作。
风吹乱她刚打过架、还凌乱未整的发丝,她垂眸看着狼狈不堪的少年,声音轻哑,带着强忍的哽咽:
“我妈妈留给我的唯一东西,确实是它。”
秦淮安身子猛地一僵,头垂得更低,愧疚几乎将他淹没。
可下一秒,她抬眼,认认真真看着他,一字一句,温柔却坚定:
“但是手串碎了就碎了。”
“这里,你才是最重要的。”
所有自责、崩溃、慌乱,在这一刻尽数骤停。
秦淮安怔怔抬头,泛红的眼眸直直撞进她满是心疼的眼底。
宋安茉指尖轻轻抚过他擦伤的脸颊,破皮的伤口触目惊心,脸上还有未消的红印,干净的校服沾满尘土褶皱,狼狈得让人心头发酸。
“疼不疼?”她轻声问。
这一句,比所有责备都更让他难受。
不等他回答,宋安茉已经扶住他的胳膊,语气带着不容拒绝的温柔:“我带你去找老师,好不好?”
秦淮安喉咙发紧,一句话都说不出来。
随后,宋安茉蹲下身,不再管满地狼藉,耐心地、一颗一颗拾起散落的珠子。她动作很轻,认真地把每一颗沾染泥土的圆珠收拢在掌心。
身后的江乐萱也连忙蹲下来,默默帮忙捡拾,安安静静陪着她。
秋游这场恶性打架事件很快传开,直接惊动了带队老师和校领导。
校方核实全部经过:几人蓄意围堵、恶意霸凌、故意损坏私人物品,情节恶劣。
最终校方给出严厉处分——留校察看,是仅次于开除的最重处罚,记录档案,同时要求几人当众检讨,并且必须向秦淮安的家属诚恳赔礼道歉。
风波尘埃落定,所有人去往医务室。
秦淮安的两个兄弟张子墨、黄子轩匆匆赶来,满脸担忧地守在一旁。
医务室的消毒水味道清淡又安静。
全程,宋安茉都安安静静坐在旁边,抿着唇,一言不发。
她没有抱怨碎掉的手串,没有提自己多年的念想,眼里从头到尾、完完全全,只有对秦淮安的心疼。
她安静看着少年上药时隐忍皱眉的模样,看着他手上青紫的伤痕、脸上浅浅的擦伤。
宋安茉心底一遍一遍回荡着同一个念头:
她从未想过,这个平日里爱闹、俏皮、偶尔贱兮兮的少年,骨子里竟然温柔到极致、真诚到极致、赤诚到极致。
他挨打不怕疼,被欺负不认输,唯一崩溃自责的,
是没能护住她的东西。
原来真的有人,会把她的执念、她的念想、她的遗憾,看得比自己的安危还要重。
窗外秋阳温柔落进来,落在少年带伤的侧脸上。
宋安茉静静看着他。
手串碎了。
可她荒芜许久的心,
却被他完完整整、好好地治愈了