张桂源眼底浮起一层晦暗的笑意,扣着他手腕的手猛地一拉。
陈奕恒重心不稳,惊呼一声向后倒在柔软的床垫上,张桂源紧跟着俯身撑在他上方,将他圈在自己和床头之间,居高临下地望着他。
没有越界的触碰,可压迫感铺天盖地裹上来。
陈奕恒脊背绷紧,下意识想要挣扎,手腕还被他稳稳握在掌心。他睫毛慌乱地颤动,眼底藏不住的慌乱与抵触,那点刻意装出来的温顺,一下子就崩开了破绽。
“演得倒是用心。”张桂源的气息落在他耳畔,声音低沉缓慢,“杨博文教你的?”
陈奕恒浑身一颤,心脏狠狠往下沉。他咬着唇,不肯应声。
“他以为让你这样,我就会放下戒心?”张桂源微微偏头,目光细细描摹着他慌乱的脸,“奕恒,你太低估我了。也太低估,我有多清楚你不想靠近我。”
陈奕恒喉间发紧,勉强小声辩解:“我没有……”
“没有?”张桂源轻轻笑了,笑意冰凉,“你每一次靠近,身体都在抗拒。你以为我察觉不出来?”
他稍稍俯身,距离更近了些,目光牢牢锁住陈奕恒:“这场戏,还要继续演下去吗?你该想清楚,一旦继续,所有后果,都要你自己承担。”
陈奕恒僵在床垫上,脑子乱作一团。计划败露的恐慌、被拆穿的难堪,还有被他困住的无力,一起翻涌上来。
陈奕恒的指尖悄悄蜷起,慌乱在眼底翻涌,面上却强行压下去,他微微偏过头,避开张桂源过于锐利的视线,声音放得更软,带上一点怯生生的委屈。
“你非要这么想我吗。”
他刻意放缓呼吸,试着放松绷紧的脊背,不再徒劳地挣扎手腕,反而微微往张桂源的方向靠了半分。长长的睫毛垂落,掩住里面藏着的惶恐,只露出一段线条清瘦的脖颈。
“我不是在演戏。”陈奕恒的声音轻轻的,像是受了委屈,“之前花园那件事,我也想了很久。我不想一直和你对着来了。”
这话连他自己听着都觉得虚假,心口沉甸甸地发闷。可杨博文的嘱咐还在脑子里打转,这是唯一的机会,他不能就这么放弃。哪怕张桂源已经看穿大半,他也要咬着牙把这场戏撑到底。
张桂源静静看着他,眸色深不见底,没有立刻接话。他的目光扫过陈奕恒紧绷的肩线、不自觉攥紧的指节,所有细微的、泄露真实情绪的小动作,全都落在他眼里。
他没有戳破,只是低声反问:“真的想通了?”
陈奕恒心脏狂跳,硬着头皮抬眼,对上他的目光,努力让自己的眼神看起来真诚一点:“嗯,想通了。在这里,我除了你,没有别的依靠。”
这句话说出口的时候,陈奕恒舌尖发苦。依靠从来都不是他想要的,他想要的是逃离这座山庄。
张桂源低低地笑了一声,听不出喜怒。扣着他手腕的力道松了些许,却依旧没有放开。
“既然想通了,那最好。”他缓缓开口,“我可以当你说的是真心话。但奕恒,我给你提个醒。”
他微微压低身子,距离近得几乎相触,温热的气息扫过陈奕恒的耳侧。
“别拿这种心思来骗我。我愿意信你一次,不代表我会一直被蒙在鼓里。若是让我发现,你依旧在替杨博文算计我……”
后半句他没有说完,可里面暗藏的威慑,清晰地压在陈奕恒身上。
陈奕恒浑身微麻,强压下往后躲闪的本能,轻轻点了点头:“我知道了。”
他垂下眼,掩去眼底一闪而过的挣扎。
他骗过张桂源了吗?陈奕恒心里一点底都没有。张桂源的反应太过平静,平静得让他更加不安。
隔天,酒会上宴会厅水晶灯流光晃眼,衣香鬓影,乐曲轻缓地浮在嘈杂的交谈声之上。陈奕恒陪在张桂源身侧,安静地站着,谨记之前和杨博文商量好的计划,面上维持着柔和温顺的模样,偶尔接过旁人递来的酒杯浅浅抿一口。
张桂源被几个合作商围住谈项目,松开了一直搭在他后腰的手,却没有走远,视线始终隔过人群落在他身上。
陈奕恒独自靠在落地窗边,指尖无意识摩挲冰凉的杯壁,正悄悄打量场内出口的位置,一道黏腻的视线就牢牢锁在了他身上。
是刘总。圈子里早有传闻,这人行事轻浮,心思不正。他端着威士忌,绕开人群走过来,笑得油腻,目光毫不客气地在陈奕恒脸上、脖颈间来回扫,像在打量一件藏品。
“这位就是张夫人吧,久仰大名。”刘总凑得很近,酒气混着香水味扑面而来,“早就听说张总身边这位生得好看,今日一见,果然名不虚传。”
陈奕恒后背一紧,心底泛起一阵恶寒,面上依旧维持伪装,微微颔首,尽量拉开距离:“刘总。”
“别这么拘谨。”刘总往前又靠半步,手虚虚抬起来,看样子想碰他的胳膊,“张总忙着谈生意,不如我陪你聊会儿?我这里有个有意思的项目,想和你说说。”
他的话里藏着说不清的暗示,眼神灼热又放肆。陈奕恒下意识侧过身躲开,指尖攥紧杯子,心跳乱了。他不敢直接翻脸,怕破坏好不容易稳住的局面,可那道视线缠得他浑身难受。
他悄悄抬眼去寻张桂源的身影。
几乎是同一瞬间,原本还在与人交谈的张桂源已经结束了对话,抬步朝这边走来。周身的气压低得吓人,方才应酬时那点客套温和尽数褪去,眼底翻着沉沉的戾气。
他走到陈奕恒身侧,手臂自然地揽住陈奕恒的腰,将人牢牢扣到自己身侧,隔开刘总。力道不算重,却带着不容挣脱的占有感。
张桂源看向刘总,语气平淡,听不出情绪,可每一个字都带着压迫:“刘总,我的人,不用你费心招待。”
刘总脸上的笑僵了一瞬,大概也察觉到张桂源动了怒,连忙收回手,打着圆场:“哈哈,张总误会了,我就是和张夫人闲聊几句。”
“闲聊不必。”张桂源垂眸,目光扫过陈奕恒微微发白的侧脸,又落回刘总身上,“合作的事,我们明天到公司谈。”
逐客的意思再明显不过。刘总脸色一阵青一阵白,讪讪点头,没再多说,转身快步离开。
等那人走远,周围只剩下乐曲的声响。张桂源揽着陈奕恒的手收得更紧,低头贴在他耳边,声音压得很低,只有两人能听见,里面裹着醋意与危险:“刚才他碰你了?”
陈奕恒的肩膀轻轻发抖,他垂下眼,长长的睫毛盖住眼底的慌乱,继续演着温顺的样子,小声摇头:“没有,我躲开了。”
张桂源的拇指轻轻摩挲着他腰侧的布料,目光沉沉地盯着他,像是要把他整个人看透。
“离他远一点。”他缓缓开口,语气冷,“任何人,都不能这样看你。”
陈奕恒轻轻应了一声,心口五味杂陈。他一边庆幸张桂源及时过来解围,一边又清楚,张桂源这份保护,从来不是出于温柔,是独属于他的、霸道到偏执的占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