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突如其来的打击

南方无雪,北方无她

大学开学那天,高铁站人很多。

雪沂的行李箱是母亲从柜子顶上翻出来的,旧,但结实。她把衣服叠了又叠,塞得满满当当,还塞了一袋母亲做的酱菜。

斯宇来送她。他考上了北方的一所学校,她去了南方。两个城市隔着一千多公里,高铁要坐几个多小时。

候车大厅里广播一遍一遍地响,她攥着身份证,手心全是汗。

“到了给我发消息。”他说。

“嗯。”

“手机别关机。”

“嗯。”

“钱不够了跟我说。”

“嗯。”

他看着她,忽然伸手,把她额前的一缕头发别到耳后。

“别光嗯。”

她鼻子一酸,低下头:“你也照顾好自己。”

广播又响了,她那趟车开始检票。她拉着箱子往前走,走了几步,回头。他还站在那儿,冲她摆了摆手。

她没敢再回头,怕自己哭出来。

高铁开动的时候,她靠着窗,看站台一点点退后,最后什么都看不见了。她掏出手机,给他发了一条消息:我上车了。

他很快回:好。到了告诉我。

她看着那几个字,看了很久。

大学四年,他们的日子是靠视频通话和高铁票撑起来的。

她学校在南方的老城区,宿舍楼很旧,墙皮一块一块地掉。她住六楼,没电梯,每天爬上爬下。晚上熄灯以后,她搬个小板凳坐在楼道里,跟他视频。信号不好,画面卡成一片一片的,声音断断续续,她就一遍一遍地说,你听得见吗。

他那边也差不多。宿舍里人多,他常常跑到楼下的操场上去打,冬天冻得直跺脚,夏天被蚊子咬一身包。

“你那边冷不冷。”她问。

“冷。你呢。”

“还行,就是潮,被子总觉得是湿的。”

“那你多晒晒。”

“晒不干。”

他沉默了一会儿,说:“等放假我去看你。”

她笑起来:“你上次也这么说。”

“这次真的。”

“行,我等着。”

他真的来了。大二那年寒假前,他坐高铁到她学校门口的时候,脸冻得发白,头发被风吹得乱七八糟。

她跑下楼,看见他站在门口,手里提着一袋她爱吃的糖炒栗子。

“你怎么不提前说。”

“想给你个惊喜。”

她接过栗子,还热着。她低头剥了一个,塞进嘴里,烫得直哈气。

“好吃吗。”

“好吃。”

他笑了,笑得眼睛都弯了。

那几天,他住在学校附近的小旅馆里,白天陪她上课,晚上送她回宿舍。走的时候,她送他去车站,站台上她忽然抱住他,抱得很紧。

“别走。”

“我得回去考试。”

“我知道。”她把脸埋在他胸口,“我就是说说。”

他拍拍她的背:“很快就放假了。”

高铁开走以后,她在站台上站了很久。

四年里,他们攒下的车票塞满了一个铁盒子。她的,他的,北方的,南方的,一等座,二等座,偶尔是站票。她把那些票根按时间顺序排好,用橡皮筋捆起来,放在抽屉最里面。

她有时候会拿出来看,一张一张看过去,看着看着就笑了。

大四那年,她开始找工作。投了很多简历,面试了几家,都不太理想。她学的是会计,工作不难找,但工资不高,除去房租和吃饭,剩不下多少。

斯宇那边已经定了,他父亲托了人,给他安排了一份不错的工作。

“你毕业就回来吧。”他在电话里说,“工作我帮你问。”

“我自己找。”

“我不是那个意思。”

“我知道。”她说,“我就是想自己试试。”

他沉默了一会儿,说:“行,你试。试累了就回来。”

“嗯。”

她挂了电话,坐在宿舍的床上,看着窗外。南方的天总是灰蒙蒙的,楼下的树一年四季都是绿的,可她总觉得少了点什么。

她想,等毕业了就好了。等找到工作,等安顿下来,等一切都稳定了,他们就再也不用分开了。

她那时候不知道,有些“等”,是等不到的。

毕业前一个月,她开始觉得不对劲。

起初是吃不下饭。她以为是天热,或者是找工作压力大。后来是胃疼,一阵一阵的,疼起来直不起腰。她在网上查了查,症状一条一条对下来,心里发慌,又安慰自己说,网上都是吓人的。

她去校医院拿了点药,吃了几天,不见好。

有天早上,她刷牙的时候吐了。吐完她扶着洗手台站了很久,看着镜子里的自己,脸色白得吓人。

她用手机挂了号,去了医院。

挂号,排队,抽血,做检查。医生让她过两天来拿结果。

那两天她照常上课,照常投简历,照常跟他视频。他问她最近怎么样,她说挺好的,就是有点累。

“那你多休息。”

“嗯。”

拿结果那天,下着雨。

她一个人去的医院。医生是个中年男人,戴着眼镜,把报告翻来覆去看了几遍,又看了看电脑上的影像,然后抬起头,问她,家属来了吗。

她说,没有,您跟我说吧。

医生沉默了一会儿,说,胃癌,晚期。

她坐在那儿,看着医生的嘴一张一合,后面的字她听不太清了。诊室里很安静,窗外雨打在玻璃上,一道一道往下流。

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医院的。她在门口的台阶上坐了很久,雨落在她身上,她也不躲。

手机响了,是斯宇的视频请求。

她看着屏幕上跳动的名字,看了很久,最后按了拒接。

那天晚上,她给他发了条消息:最近有点忙,先不聊了。

他回:好,你注意身体。

她看着那几个字,把手机扣在桌上,趴在床上,无声地哭了很久。

后来她想,如果那天她接了那个视频,如果她告诉他,如果她让他来,会不会不一样。

可她没有。

她做了另一个决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