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隔梦经年,旧影沉宵

错爱(改名总不过版)

大靖永安七年,春荒肆虐。

连年旱涝交替,田土龟裂,颗粒无收。乡间流民遍野,饿殍铺路,萧瑟的春风卷着尘土,吹过破败荒芜的村落,吹过瘦骨嶙峋的百姓,吹得整座天下,都浸在濒死的荒芜与悲凉里。

京城之外的城郊官道,日日挤满逃难的流民。老弱妇孺蜷缩在路边,衣衫褴褛,食不果腹,枯瘦的手伸出,只求一口残羹冷炙,只求一条苟活的生路。乱世最不值钱的,是人命;最奢侈的,是温饱。

镇国将军府,是大靖顶门立户的世家将门。

老将军沈凛一生戎马,忠君护国,半生镇守山河,性情刚正仁厚;沈老夫人出身书香名门,温婉善良,心慈悲悯,常年自发出城施粥赈灾,接济流民,体恤苍生疾苦。沈家世代忠良,家世显赫,富贵滔天,却全无骄奢跋扈之气,满门仁善,是京中人人称颂的名门望族。

沈家独子,沈砚。

年方十七,少年郎风华灼灼,眉目凛冽清俊,身形挺拔如青松。自幼随父习武练军,熟读兵书,杀伐果敢,心智沉稳,小小年纪便有将帅之风,是整个京城最耀眼的少年将军,是沈家人毕生的骄傲。

这一年的春日施粥,老夫人亲自带队,携府中仆役出城赈灾。

漫天尘土之中,她一眼看见了那个小小的孩子。

流民堆的最角落,蹲着一个四五岁的小姑娘。

她和别的哭闹抢食的孩童全然不同,安安静静地蜷缩在断墙之下,小小的身子裹着一身破烂打补丁的粗布衣料,脏污的小脸掩不住精致软糯的轮廓。一双眼睛生得极美,又大又亮,澄澈剔透,像盛着山间最干净的月光,湿漉漉的,温顺又乖巧。鼻梁不算高挺,小巧秀气,衬得整张脸蛋软萌无辜,乖巧得让人心尖发疼。

她没有争抢,没有哭闹,只是安安静静坐着,小腹空空,饿得身子微微发颤,却死死咬着唇,不卑不亢,安静得让人心疼。

仆役说,这是个彻底的孤女。

双亲早已在荒年里熬不住饥寒,撒手而去,无亲无故,无依无靠,在流民堆里苟活数日,若今日无人接济,撑不过今晚的春夜风露。

老夫人心软得一塌糊涂。

半生慈悲,见不得这般软糯乖巧的孩子落得惨死荒野。

她蹲下身,轻轻抬手,擦去小姑娘脸上的尘土,声音温柔似水:“孩子,跟我回府好不好?以后有饭吃,有衣穿,再也不用挨饿受冻。”

小姑娘抬起湿漉漉的大眼睛,懵懂地望着眼前温柔华贵的夫人。

这是她濒死的人生里,唯一一束落在黑暗里的光。

她轻轻点头,软糯的嗓音细若蚊蚋:“好。”

就这样,这个无名无姓的孤女,被沈老夫人正式收养,接入赫赫扬扬的镇国将军府。

老夫人为她取名——沈念。

从此,她入沈家族谱,养在沈府名下,对外,是沈家收养的小女儿,是沈砚唯一的妹妹。

沈砚的小师妹,沈砚的小累赘,沈砚从小到大,放在身边护着宠着、却从未放在心上的,一辈子的执念。

初入将军府的沈念,怯生生、软乎乎。

偌大的侯门府邸,朱墙黛瓦,亭台楼阁,雕梁画栋,温暖富贵,是她从前做梦都不敢想象的人间天堂。

从前的她,食不果腹、衣不蔽体、颠沛流离、朝不保夕。

如今的她,锦衣玉食、三餐温饱、有人疼爱、岁岁安稳。

老夫人待她如亲女,温柔宠溺,百般呵护;老将军性情严肃,却也默许了家中多出来的这个软糯小丫头,从不苛责,默许她在府中肆意嬉闹。

唯独比她大十二岁的沈砚。

彼时少年已然初具将帅风骨,日日习武练军、研读兵书、出入校场、跟随父亲处理军务,性子清冷沉稳,年少老成,不苟言笑。

初见这个凭空多出来的小妹妹,他只是淡淡一瞥,温和平淡,却疏离有度。

他依着家中规矩,待她温和,护她周全,宠她安稳。

他会弯腰揉她软软的发顶,会把府中最好的点心留给她,会在她摔倒哭鼻子时弯腰扶起,会在下人疏忽怠慢她时厉声训斥。

自始至终,他看着她的眼神,**只有兄长对幼妹的疼爱、责任、迁就,无半分男女私情。**

而小小的沈念,从记事起,全世界就只有一个沈砚。

她的天地很小,小到只装得下一座将军府,一个沈砚。

她依赖他、黏着他、崇拜他、依恋他,从懵懂稚童,到青涩少女,一颗真心,干干净净、完完整整,全部系在他身上。

旁人闺阁女子,自幼学琴棋书画、女红针绣、温婉持家,养一身娴静淑女气度,待嫁良人,恪守闺规。

唯独沈念不一样。

她性子看似温顺柔软,骨子里却坚韧执拗,心怀悲悯。

她不爱抚琴,不喜作画,不穿娇俏罗裙,不学闺阁矫情。

她自小听府中军士讲边关烽火、百姓疾苦,知晓人间多难、乱世多苦。

她吃过世间最极致的苦,饿过、冻过、濒死过,所以她比任何人都懂底层百姓的颠沛流离、身不由己。

她心底藏着旁人不懂的执念:她想变强,想走出深宅大院,想护山河安稳,想护流离百姓,想护住这天下所有和曾经的自己一样、挣扎求生的可怜人。

更想……护住她的沈砚。

岁岁年年,朝夕相伴。

沈砚看着自家软糯乖巧的小妹渐渐长大,出落得眉眼清丽、身姿窈窕,只是性子素来洒脱不羁,不爱闺阁束缚,偏爱听战事、看兵书、聊山河万里。

他只当她是小孩子心性,贪玩好动,从未放在心上。

岁月倏忽,弹指数年。

沈砚年岁渐长,战功赫赫,少年封侯,威名震天下。

边关战事再起,蛮夷犯境,狼烟四起,山河动荡。

皇命下达,命镇国少将军沈砚领兵出征,镇守北疆,抵御外敌。

消息传回府中,阖府皆忧。

老夫人夜夜垂泪,担忧爱子沙场凶险、生死难料;老将军忧心战局动荡、家国安危。

唯有沈念,一夜未眠。

她看着铜镜里身着罗裙、眉眼温柔的自己,看着这身困住她的女儿衣裳,心底做了一个孤注一掷的决定。

她要跟着他,奔赴沙场。

她不要做困在深宅、坐等归期的闺阁女子,不要做只能遥遥牵挂、无能为力的妹妹。

她要去他身边,陪他浴血山河,陪他历经风雨,护他岁岁平安。

第二日,沈念剪去满头青丝长发,褪去一身锦绣罗裙,换上利落的劲装短打。

她身形纤细、眉眼清俊,本就软糯英气的轮廓,换上男装之后,雌雄莫辨,清隽利落,活脱脱一个清秀俊俏的少年郎。

她找到沈砚,目光坚定,字字执拗:“哥,我随你出征。”

沈砚当场蹙眉,厉声拒绝。

“胡闹。”

他的声音清冷严厉,带着兄长不容置喙的威严,“沙场烽火,刀枪无眼,尸山血海,不是你该去的地方。乖乖留在府中,安稳度日,等我归来。”

他太疼她,太护她。

他舍不得自己从小宠到大的软糯小妹,去那苦寒凶险、九死一生的沙场受苦受累、浴血搏命。

可这一次,向来听话温顺的沈念,第一次忤逆了他。

她跪在他面前,脊背挺直,眼神倔强,字字恳切:

“哥,我不是娇养闺秀,我不怕苦、不怕累、不怕死。我吃过乱世最苦的日子,我见惯百姓流离失所。我想去边关,我想救苍生,我想陪你。”

“我不想一辈子被困在深宅,做一个只会等你归来的累赘。我想站在你身边,和你共守山河。”

她软声哀求,执拗坚定,寸步不让。

日复一日,她软磨硬泡,苦苦哀求。

沈砚终究抵不过她的执拗,抵不过从小到大对她的万般纵容。

他无奈妥协,万般叮嘱,千般告诫,只让她隐去女儿身份,化作随行贴身少年侍从,跟在自己帐中,不许上前线,不许碰刀枪,只求平安。

自此,大靖最飒的少年侍从,跟着少年将军,远赴北疆,踏烽火、赴山河。

军营数年,岁岁朝夕,生死相伴。

沈念隐去女儿身,藏起女儿心,日日伴他左右。

他批阅军报,她研墨掌灯、彻夜相伴;

他校场练兵,她默默观望、替他备水擦汗;

他深夜筹谋战局,她守在帐外,风雪不避;

他上阵杀敌归来满身伤痕,她小心翼翼为他上药包扎,心疼落泪。

军营苦寒,风沙漫天,生死无常。

所有人都以为,这只是将军身边一个乖巧听话、沉默勤恳的小侍从。

无人知晓,这清瘦少年躯壳之下,藏着一颗炽热、卑微、倾尽所有、只为他的女儿痴心。

岁岁征战,年年相守。

她看着他浴血沙场、百战封神,看着他护山河无恙、护百姓安宁,看着他成为万民敬仰的大靖战神。

她的爱意,在朝夕生死相伴里,生根、发芽、疯长,深入骨髓,刻入魂魄,卑微又滚烫,盛大又孤寂。

她满心满眼,此生唯一,皆是沈砚。

可沈砚,自始至终,只当她是妹妹,是需要他护一辈子的小孩。

他疼她、宠她、纵容她、护她周全,唯独,不爱她。

沙场数年,战事渐稳,边关太平。

京城传旨,赐婚诏书下达。

皇帝亲赐良缘,将吏部尚书之女——苏婉清,指婚于少年战神沈砚。

满京皆知,苏婉清是沈砚年少心悦、暗自倾慕多年的白月光。

是他少年懵懂时放在心底的朱砂痣,是他年少心动时唯一的心上人,是他这辈子,唯一心甘情愿想要迎娶、想要共度余生的姑娘。

苏婉清,名门贵女,温婉娴静、琴棋书画样样精通、端庄优雅、才情绝世,是京中最配沈砚的名门佳人。

婚讯传来,三军庆贺,满朝祝福,人人称颂天作之合。

唯独沈念,天塌地陷。

那一日,北疆风沙漫天,落日猩红如血。

她立在帅帐之外,听着帐内沈砚接旨谢恩、语气温柔愉悦的声音,浑身冰冷,四肢僵滞,心脏像是被生生撕裂、碾碎、血肉模糊。

她陪着他浴血数年,生死与共,岁岁朝夕,倾尽真心。

她藏起女儿身份,藏起满腔爱意,不求名分、不求相守、不求回应,只求能陪在他身边。

可到头来,他的良人、他的余生、他的偏爱,从来都不属于她。

他要娶妻了。

他要娶他的白月光,娶他年少心动的心上人。

他会和别人琴瑟和鸣、岁岁相守、儿孙满堂、安稳余生。

而她,只是他一辈子的妹妹,一辈子的旁人,一辈子,爱而不得的路人。

漫天风沙吹红了她的眼,却不敢落下一滴泪。

她身着男装,立于风中,心口剧痛,寸寸成灰。

无人知晓,这沙场无名小侍从的心底,碎了一整场盛大而卑微的暗恋,碎了一整个年少情深的岁岁年年。

婚期既定,凯旋归京。2

段评

好想看后续的故事啊,真的不够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