家宴正式开席,长长的餐桌摆满精致菜肴,长辈们谈笑风生,热闹依旧。
可对苏晚来说,这顿饭每一分钟都像在熬刑。
她和陆星辞并排坐着,刻意维持着假扮情侣的模样,脸上挂着勉强的浅笑,耳朵却一直绷着,余光时时刻刻都在提防斜对面的那道身影。
陆时衍就坐在主位一侧,离她不远。
他很少开口说话,大多时候安静听着长辈闲谈,偶尔才会淡淡应一句。可他的目光,总是会不着痕迹地绕开旁人,稳稳落在她身上。
不是直白的打量,是暗戳戳的、绵长的注视。
每当苏晚悄悄抬眼,总能猝不及防撞进他沉得看不见底的眼眸里。
那目光安静,没有厉声质问,可里面翻涌的情绪,苏晚隐约能读懂几分——是隐忍的醋意,是压着的酸涩,还有一点让她心慌的沉敛。
他看着她配合陆星辞回话,看着陆星辞顺手给她夹菜,看着她为了演得逼真,轻轻弯起嘴角。
每一幕,都在磨他。
十年的暗恋,一学期的暧昧,千里奔赴的归来,结果第一眼看见的,就是她以弟弟女友的身份出现。所有的情绪都死死压在心底,他没有当众发难,没有戳破任何秘密,只是这样安静地看着,克制到极致。
苏晚被看得浑身不自在,后背一阵阵发僵。
她心里只有一个念头:逃,快点逃,越早离开这里越好。
她根本不知道该怎么面对陆时衍。
一想到当初在国外,是她主动凑上去撩他,说那些轻飘飘的情话,兴致来了就靠近,回国之后干脆利落断联,装作互不相识。现在才知道对方是陆时衍,是小时候那个让她害怕的大哥哥。
越想越慌。
她下意识认定,他这次回来,就是来找她算账的。
说不定下一秒,他就会当着所有人的面,把国外那段暧昧的事全部说出来,让她难堪。
她坐立难安,手里的筷子捏得很紧,桌上的珍馐佳肴吃在嘴里,一点味道都没有。陆星辞还浑然不觉,只当她是不习惯长辈们的打趣,偶尔低声跟她说话,小声跟她讲小时候和哥哥的趣事,语气里满是见到哥哥的欣喜。
苏晚只能含糊地应两声,心思早就飘到怎么找借口脱身这件事上。
好不容易熬到宴席过半,长辈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聊天,气氛稍稍松散,没人时刻盯着他们这一对“小情侣”。
苏晚抓住这个难得的空隙,侧过头压低声音跟陆星辞说:

“我有点不舒服,头有点晕,我先回去了,剩下的你自己应付好不好?”
陆星辞愣了一下,看她脸色确实不太好,也没多想,只叮嘱她路上小心,等下跟他报平安。
苏晚如蒙大赦,几乎不敢再多停留一秒,跟在场的长辈简单告辞,避开陆时衍的视线,快步走出宴会厅,坐上家里来接她的车。
直到车子驶离陆家老宅,远远甩开那栋灯火通明的别墅,紧绷的神经才猛地松下来。
晚风从车窗吹进来,她长长呼出一口气,心口还在砰砰直跳。
她暂时躲开了陆时衍的视线,可心里的惶恐一点都没有消散。
她不知道,陆时衍那隐忍的注视,不是为了找她算账。
他只是看着她属于别人,无能为力,满心酸涩。
而苏晚蜷缩在车后座,脑子里乱糟糟的,她只知道——她跑得了这一次,往后,他们还会在同一个圈子里,再遇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