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日,沈知之揉着眼睛走到广场,这也太早了,连打杂弟子都还没起来。
谢行仪早已等在广场上,见她来了。
他伸手掐了个剑诀,他的飞剑出鞘,平稳地停在半空,发出一阵幽幽的白光。
他站上去,回头对她说:“上来吧。”
沈知之看了看剑,刚一抬脚,谢行仪的声音又响起:“坐前面。”
她稍作迟疑,还是跑到前面坐着了。
她刚一坐稳,长剑腾空而起,划破云海,御剑飞行的速度极快,尽管大部分迎面而来的风都被谢行仪撑起的灵力屏障挡去了大半,但她还是缩了缩脖子。
过了一会儿,天渐渐亮起来了。
“日出欸。”沈知之指着前面刚露头的太阳。
“嗯。”
随着飞剑深入云梦泽外围,灵气愈发浓郁,周围也浮现了如纱般的薄雾。
这时下边传来几声清脆的鸟叫。
沈知之低头一看,只见下方粉蓝色的花海中,飞出一群通体白色的灵鸟,它们尾羽很长,末端带着点点流萤般的微光。
这些灵鸟似乎对这把空中的剑很好奇,它们绕着飞剑盘旋,有一只大胆的凑近沈知之,想要啄她发上的流苏发簪。
沈知之抬手想挡,那只灵鸟直接落在她手腕上,发出“啾”地一声。
“这鸟怎么不怕人?”她伸手想摸它的头,那鸟却偏过头,展翅飞走了,只留下一颗星光在她手心。
紧接着那群飞鸟像是收到了什么指引,绕着他们飞了两圈,然后排成一排往云梦泽深处飞去,像是在引路。
长剑缓缓下降,停在谷口浅滩上,周围开满了各种颜色的云梦莲。
沈知之从剑上跳下来,踩在松软的草甸上,发出一声感叹:“这里景色这么漂亮?”
谢行仪收了剑,四周观察了一下,说:“好看是好看,但多半有幻境,进去之后跟紧我。”
“好。”沈知之应了一声,抬脚往里面走,走了一会儿却发现谢行仪没有跟上来。
转头一看,谢行仪被一道无形的屏障关在了外面,他还用手拍了两下。
沈知之发出“啊?”地一声,她都能进来,为什么谢行仪不行?
她往回走,走到谢行仪身边,又带着他往里走,但谢行仪还是被挡在外面。
沈知之思考一下,回去牵起谢行仪的手,然后往里走。
果然,这次谢行仪进来了。
沈知之露出得意的笑容,虽然还没搞懂为什么,但是管他呢,反正进来了。
而谢行仪看着他们交握的手,不留痕迹地弯了一下嘴角。
坠星谷的里面,与外面的粉蓝花海没什么不同。
两人往花海深处走了一段,起初还没什么感觉,但周围那些如纱的薄雾渐渐浓了起来,连光线都暗了几分。更诡异的是,原本清甜的花香里,隐隐夹杂了一丝极其微弱的腥甜味。
沈知之脚步一顿,皱起了眉头:“这雾不对劲,好像有迷神的作用。”
她转头想看谢行仪,却发现自己身旁空荡荡的,刚才还在半步之外的谢行仪居然不见了。
四周的白雾像活物一样翻滚着,越靠越近。
沈知之心头一沉,立刻闭上眼,将灵力灌注于双耳,不去看那些幻象,她记得沈家阵法书里提过,这种天然迷阵多半有阵眼。
“谢行仪!”她喊了一声,声音在雾气里传得不远。
没有回应。
沈知之握紧了剑,正打算强行劈开一条路,忽然,一缕清冽的剑意从侧方破空而来。
那剑意极其精准,没有伤她分毫,却刚好切开了她面前的雾气。
紧接着,一只手从浓雾中伸出,稳稳地抓住了她的手腕。
“是我。”谢行仪的声音传来。
雾气被那道剑意劈开了一道口子,沈知之这才看清他,他脸色没什么变化,只是眉头微蹙着。
“你跑哪去了?”沈知之下意识反手抓住他的袖子,生怕再走散。
“这雾有幻阵,我刚才被引偏了。”谢行仪没松手,反而将她往自己身边拉近了一些,冷冷地扫了一眼四周。
他又说:“阵眼在前面那些枯藤下面。”
“你怎么知道?”
“刚才那些鸟一直停在那儿。”谢行仪说完,拉着她往前走。
鸟?沈知之看了一眼自己的右手掌心,有一颗正在发光的圆形纹路。
“我能进这个结界,是因为这个吗?”她把手举到谢行仪面前给他看。
谢行仪瞟了一眼,说:“鸟留下的?那多半是了。”
沈知之又看了一眼手心里的光纹,以及四周那些渐渐浓郁的、带着致幻作用的薄雾,握紧了手里的剑:“那还等什么,去把阵眼破了。”
两人顺着谢行仪指的方向,快步走到那片枯藤前。
枯藤交织得极其茂密,隐约能看到底下藏着一块巨大的星石。越靠近,周围的幻雾就越浓,甚至开始有各种奇异的幻象在他们眼前闪过。
“别看四周,稳住心神。”谢行仪沉稳的声音响起,握着她的手微微收紧。
沈知之立刻凝神静气,剑气外放,将那些试图侵入脑海的幻象斩断。
谢行仪拔出长剑,剑身上亮起凌厉的寒光。他看了一眼那块星石,对沈知之道:“我劈开枯藤,你去毁掉星石上的阵纹。”
“好。”沈知之毫不犹豫地应下。
“动手。”
谢行仪提起剑,,寒芒一闪,那些粗壮的枯藤瞬间被绞成碎屑。
就在枯藤碎裂的瞬间,底下的星石忽然爆发出一阵刺目的强光,一道凶狠的星辉兽虚影从阵眼中猛地扑了出来,直冲沈知之的面门!
沈知之早有防备,脚下步伐极稳,手中的长剑挽出一个凌厉的剑花,直接迎着那道虚影劈了过去。
“铛——!”
剑锋与虚影相撞,发出一声刺耳的金石交击声,沈知之的虎口被震得微微发麻,但那道星辉兽的虚影也被她这一剑生生逼退了半丈。
就在虚影咆哮着准备再次扑上来的瞬间,谢行仪的剑到了。
他不知何时已经飞身向前,剑尖在半空中划出一道冽光,直接贯穿了那道虚影的核心。
“去毁阵石!”谢行仪朝她喊道,手中剑势不停,硬生生将虚影钉在了半空中。
沈知之抓住这转瞬即逝的机会,脚下猛地发力,身形如电般掠过,长剑直指那块散发着强光的星石。
剑尖精准地刺入星石上的阵纹交汇处,沈知之将体内纯粹的灵力毫无保留地灌注其中。
“咔嚓。”
一声清脆的碎裂声响起,那块星石上瞬间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纹,紧接着,整块石头轰然炸裂,化作无数星屑散落在枯藤之间。
随着阵石碎裂,周围那些浓郁的白雾失去了支撑,如同潮水般迅速退散,原本白茫茫的四周,再次恢复了清朗的视线。
而被谢行仪钉住的那道星辉兽虚影,也随着阵法的破除,化作尘埃,消散在了空气中。
沈知之收了剑,微微喘了口气,转过身看向谢行仪。
“配合得不错啊,搭档。”她挑了挑眉,语气里带着点小得意。
谢行仪还剑入鞘,走到她面前,抬手拂去她肩头沾上的一点枯藤碎屑:“你也不赖嘛。”
随着迷雾散去,坠星谷的真实面貌终于完全展露在两人面前。
这里并没有什么高耸的石台或古老的宫殿,只有一片开阔的碎石滩,而在碎石滩的最中央,汇聚着一汪奇特的湖泊。
湖水并不是清澈透明的,而是呈现出一种绚烂的银蓝色,水面上氤氲着星星点点的微光,像是银河,不像是水。
沈知之走过去蹲在旁边:“水?《星河道典》在水里?”
谢行仪却一直站在刚才的地方,远远的看着这边。
“你不过来吗,《星河道典》可能在这下面。”沈知之转头问他。
闻言,他叹了口气,走了过去。
他看了一眼湖泊,马上移开眼睛,说:“要不,我还是回去领罚吧。”
什么意思?
沈知之无语地看着他:“都走到这里了,你说你要回去领罚?”
谢行仪张了张口,话到嘴边,又咽了下去。
沈知之看着他这幅欲言又止的样子,立马站起来:“你还要不要道典了,我可是陪你来的。”
谢行仪看了她一眼,赌气似的走到旁边,闷声道:“不知道,反正我不下水!”
?搞什么,你还生气了?
沈知之简直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,最后只是非常疑惑的发出了一声“哈?”
两人就这么在湖边僵持不下。
这期间她一直在想为什么他突然不要道典了,想来想去,只想到了一个原因,水。
然后她突然一拍脑门,恍然大悟地“哦!”了一声。
谢行仪的父亲平时对他挺好的,除了在修炼上。
他父亲对于他的修炼简直是恐怖到了令人发指的地步。
记得很小的时候,谢行仪有一次一直在瓶颈期,然后他父亲就直接把他扔进了水笼,只在上面留一点点空气,让他什么时候突破了什么时候出来。
求生的本能可能激发了他的潜力,那次他很快突破了瓶颈期,从这之后,他每次一遇到问题或者瓶颈,他父亲都会把他关进水笼里,直到他被关去苍云后山才结束。
沈知之叹了口气,走到他旁边,说:“好吧,那你在这儿待着,我下去给你拿。”
说完,沈知之没给他反应的时间,转身跳进水里。
入水的瞬间,沈知之并没有感觉到寻常湖水的窒息感。
那些泛着蓝光的水像丝绸一样轻轻将她包裹,她睁开眼,看到了一座古老的宫殿。
原来宫殿在下面啊,她想着。
宫殿里面有一道极其刺眼的蓝紫色光芒,她向着那道光芒游去,在宫殿门口,她遇到了守护《星河道典》的星辉兽,是一条水蟒。
水蟒没有实体,但周身散发出来的威压极其恐怖,它并没有立刻攻击,而是盘踞在宫殿上方,一双冰冷的竖瞳死死地盯着她。
老实说,她对于蟒这种生物还是挺怕的,不过既然它没主动攻击她,她也不想去打它。
沈知之用手挠了挠脸,正在思考方法,正好把那道光纹露出来了,那水蟒看到了光纹,眼里闪过一丝亮光,然后消失了。
见状,沈知之立马往里面游去,拿到了那个传说中的《星河道典》。
拿到之后,她毫不犹豫,转身就走。
她刚一出水,谢行仪焦急的声音就在耳边响起:“怎么去了这么久!”
沈知之抬头望了他一眼,把手中的星河道典举起来,说:“我拿到了。”
然后向他扔过去:“接着。”
那道典在水里还散发着蓝紫色的光,一出水就变成了一个很普通的卷轴样式。
此时沈知之已经游上来了,一边擦头发一边说:“守护它的星辉兽居然是一条水蟒。”
谢行仪看了一眼还在滴水的沈知之,施了个法术把她衣服烘干,然后直接抱住她:“你没事吧?”
沈知之愣了一下,说:“我没事啊,它看见我手上的光纹之后就消失了。”
谢行仪一直紧紧地抱着她,没说话。
沈知之轻拍两下他的后背,柔声说:“好了好了,快走吧,等会儿那水蟒跃出来,把我们俩都吃了。”
谢行仪这才松手,拉着她一声不吭往前走。
出来的时候已经是黄昏了,金色的余晖洒满了土地,照得两人都金光闪闪的。
沈知之看了看天色,略带疑惑地问:“这里面的时间流速,和外面不一样吗?”
谢行仪轻轻点了点头,说:“去云梦泽住一晚再走吧。”
“好!我还听说这几天正好是云梦泽的梦花节。”
谢行仪刚把剑变出来,转头问:“梦花节是什么?”
沈知之一边跑到剑上坐着,一边向他解释:“梦花节是这里的传统节日,不论男女老少,都要在头上插花。”
剑开始腾空,她接着说:“并且有一个很有意思的活动,他们会把秋樱花枝挂到湖中间的一棵银杏古树上,谁能不用灵力拿到最高、最顶端那枝花,就是赢家,听说这个花枝送给心上人,会得偿所愿哦。”
谢行仪前面只是听着,直到听见最后一句,眼睛一下就亮了,加快了速度往云梦泽飞去。
不久便到了云梦泽,也许因为明日是梦花节,哪怕都日落了街上也有很多人,都在为明日的节日做准备。
他们走进镇子中心的客栈,推开大门,一股芬芳的花香扑面而来。
“两间房。”谢行仪甩了几块灵石给小二。
“得嘞。”小二乐呵呵地为他们引路去了。
到房间门口,谢行仪对她说:“累了吧,早点休息。”
沈知之侧头看了他一眼,点点头,推门进去了。
谢行仪看着她关上房门,果断转身下楼,去勘察她说的那个湖中心的古树。
可他不知道的是,沈知之进屋以后并没有睡觉,而是从三楼窗户跳了出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