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章 先别赐酒，鞋里还有半张纸（二）

房间的内部，温姝缓慢地把毒酒杯挪动到了自己的正前方。

郑顺注视着温姝的双手，脸上的警惕减少了。

“贵人能够想明白就是最好的事情。”

“我已经想明白了。”温姝把酒盏用两只手拿住，“公公先将手令上面的日期读给我听。我喝下去的时候，也能够知晓是哪一天接受了恩惠。”

郑顺的笑容消失不见了。

“贵人为什么要刁难奴才？”

“我只是担心记忆出现差错。”

温姝开口说话，同时低头闻了闻酒的气味，没有让嘴唇触碰到液体。气味刺激了她的嗅觉，导致鼻尖发酸，她立刻把杯子放回到了桌面上，但手掌仍然扶持着杯子。

“药房在昨天的时候，是不是更换了负责经手的人？”

郑顺立刻猛烈地看向了温姝。

温姝的内心产生了紧绷。

她原本只是打算测试这一张押记的有效性，没有料到郑顺的反应极其剧烈。郑顺顺着温姝的视线低头看了自己的脚一眼，面部神色发生了剧烈的改变，手掌迅速地插进了靴子的口部。

事情变得糟糕了。

郑顺把半张红色的纸抽了出来，转过身体就朝着炭盆移动过去。

温姝丢下了酒盏，整个人扑击过去抓扯他的衣袖。郑顺用力甩动了胳膊，温姝没有抓紧，手指从衣服布料上划过，整个人狠狠撞击在了桌子的尖角处。

剧烈的疼痛导致她眼前出现了发黑。

红色的纸张此时已经接触到了炭盆的边沿。

走廊下面忽然传来了人类行走的脚步声。

郑顺的手臂发生了抖动，听见了外面存在人员，干脆将红纸用力向炭火里面按压。温姝顾不上从地面站起，朝着那个小巧的炭盆猛烈地踢击了一脚。

炭盆倾斜了一半，砸在了门槛的位置。

温姝紧接着又补上了一记踢击。

“哐当！”

炭盆完全翻倒在了外面，红色的木炭在地面上到处翻滚，连同那半张红纸一起掉落进了门外的积雪堆里。温姝鞋子的表面被炭火烫到了，烤焦的糊味立刻散发出来，她感受到了强烈的疼痛并吸入了空气，整个臀部重重地跌坐在了地面之上。

郑顺伸出了脚掌，准备去踩踏那一片红纸。

一只手掌从侧面抓住了他的手臂，把他的身体狠狠地拉扯开来。

“谁准许你去碰触的？”

温姝把头抬了起来。

大门的外面站立着一个身穿玄色袍服的年轻男子，衣领整理得非常严密，肩膀上面覆盖着几片雪花。两名侍卫跟从在他的身后，其中一个将郑顺压制住，另一个提起了盛水的木桶，把散落在地上的炭火进行了浇灭。

郑顺被强制跪倒在地上，发出了颤抖的声音：“陛、陛下，奴才是听从了命令……”

温姝注视着郑顺的脚边，急忙伸出手指示意：“红色的纸！不要把它扫进废墟里！”

正在清理炭火的侍卫停止了动作。

那半张纸已经被雪水浸透了，边缘被火焰烧卷，仅仅剩下了一个红色的角黏贴在积雪上方。侍卫寻找来了一块木片，小心地将纸张和积雪一起托举起来，放置到了旁边干净的盘子上面。

萧绝从身后的内侍手里拿过了药房的存档记录，借助门框旁边的光线，核对了纸张上面残留下来的押记。

“你之前说过，昨天夜里并没有前往过药房。”

郑顺把额头贴在了地面上：“奴才……奴才把事情记错了。”

“药房记录的是酉时进行交接，但是你靴子里的这半张，却记载在戌时。”萧绝把两件物证分开放置，“是谁命令你改变口供的？”

郑顺的后背发生了明显的颤抖：“奴才是听从了口谕前来的。”

“究竟是哪一道口谕？”

郑顺张开了嘴唇，没有做出回答。

萧绝下达命令，让侍卫把郑顺和院门口的小太监分开押送离开，并且对那张手令的来源展开调查。桌子上面的那杯毒酒也被人员端送到了远处，温姝的眼球跟随着酒杯移动到了门外，直到看不见之后，才慢慢松开了抓扯桌角的手指。

生命暂时得到了保全。

但是半张红纸仅仅能够证明郑顺存在隐瞒行为，不能够证明温姝没有触碰过药物。大门口依然有侍卫在站立把守，正前方站立着脾气非常恶劣的皇帝，她没有能够趁着混乱逃跑的途径。

温姝借助桌腿的支撑试图站立起来，右边的脚刚接触到地面，鞋子里面就传来了如同火烧一样的疼痛。

她再次坐回到了原处。

冰冷的雪水渗透了被烧黑的鞋面，寒冷和疼痛混合在一起，感觉非常糟糕。

萧绝对温姝进行了注视：“你还知晓哪些事情？”

温姝抬起了头颅，尽力让自己的面部表情看起来顺从。

【我知道这只脚已经接近于熟透状态。】

【是否可以先提供干净的鞋子更换？一只也是可以接受的。】

萧绝的动作停滞了一个瞬间。

他转过头去进行了交代：“拿取干净的鞋子和袜子，派人检查她的脚部伤势。并且传唤核查药物账目的人员。”

内侍答应了一声之后向外走去。

温姝注视着内侍离去的背影，在心里面默默地记录了鞋子的费用以及医治脚部的人情。

看起来，皇帝并不准备让她迅速地死亡。

皇帝的意图是让她先穿戴好鞋子，然后再接着进行审讯。

第二天一早，温姝被带到御书房。

她的右脚包了药，鞋换成新的，走路仍一瘸一拐。带路内侍见她慢，几次回头催促，又不敢伸手拉她，只好陪着她一点点往前挪。

到了门口，他实在忍不住：“贵人，陛下已经等了。”

温姝看看自己的脚，又看看他。

“公公要不进去替我说一声，叫陛下多等一会儿？”

内侍沉默片刻，自己先进去了。

御书房里暖和，靠窗放着一架屏风。温姝被安排在屏风后的小凳上，面前搁了一杯热水。她刚把伤脚往外伸了伸，外头便传来磕头声。

“臣洪敬之，叩见陛下。”

温姝隔着屏风，只能看见一道模糊的人影。她怕伤脚磕上屏风脚，将凳子朝侧边挪了挪，屏风边缘露出一道窄缝。

萧绝问：“药房采买的银子，为何比上月多了三成？”

“回陛下，去岁水灾，药材价涨。户部既要顾百姓，又要顾宫中用度，实在捉襟见肘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