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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一章 灰烬与深海

长夜共谋

凌晨两点,城市像一头沉睡的巨兽,只有零星的霓虹还在苟延残喘。

沈婉娜坐在“Narcissus”调香工作室的深处,指尖夹着一支细长的玻璃棒,轻轻搅动着烧杯里的液体。空气里弥漫着苦橙叶和广藿香混合的冷冽气息,像是一把刚磨好的手术刀,精准地切割着周围的浑浊。

她没开灯。黑暗对她来说不是阻碍,而是保护色。

只有在这种绝对的寂静里,她脑子里那些像苍蝇一样嗡嗡作响的声音才会稍微停歇。那是无数人的情绪——贪婪的酸臭、嫉妒的腥甜、虚伪的脂粉气。这个世界太吵了,吵得她连续三天没有合眼。

“叮铃。”

门口的风铃响了。

沈婉娜的手微微一顿,眉头瞬间蹙起。她讨厌不速之客,更讨厌在这个时间点打扰她的人。

门被推开,一股湿冷的风裹挟着外面的夜色涌了进来。

紧接着,是一股味道。

沈婉娜的瞳孔猛地收缩。

那不是香水,也不是普通的体味。那是一股极其霸道的、带着深海重压的潮湿气息,像是一场突如其来的海啸,瞬间淹没了她精心构建的冷冽结界。泥土的腥气混合着某种古老而深沉的木质香,沉甸甸地压在她的鼻尖,甚至顺着呼吸道一路向下,蛮横地撞进了她的肺叶。

Enigma。

而且是极其危险、极其强大的Enigma。

沈婉娜下意识地屏住呼吸,手指飞快地在桌下按向了一个红色的按钮——那是防御喷雾的开关。

“别紧张。”

一个低沉的女声在黑暗中响起,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慵懒,却透着不容置疑的掌控力。

“啪。”

一束暖黄的灯光亮起。

沈婉娜眯了眯眼,适应着光线。站在她工作台对面的,是一个穿着深灰色风衣的女人。

女人很高,目测超过一米八。她戴着一副金丝链条眼镜,镜片后的眸子深邃得像两口枯井,看不出任何情绪。她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,露出线条凌厉的下颌,整个人站在那里,就像是一座终年不化的雪山,沉默,却让人窒息。

裴砚辞。

沈婉娜认得这张脸。联邦最年轻的财阀掌权人,传闻中手段狠戾、喜怒不行的“暴君”。

“沈小姐,久仰。”裴砚辞微微颔首,目光落在沈婉娜苍白得近乎透明的脸上,视线在她眼底那圈淡淡的青黑上停留了一秒。

沈婉娜没有说话,只是冷冷地看着她,手指依然没有离开那个红色按钮。她不喜欢这个人的味道,太沉重了,像是要把人拖进海底溺死。

“裴总深夜造访,如果是为了买香水,出门左转有专柜。”沈婉娜的声音有些沙哑,透着明显的逐客令。

“我不买香水。”裴砚辞迈开长腿,绕过工作台,一步步逼近。

随着她的靠近,那股【深海与泥土】的信息素浓度骤然攀升。沈婉娜感觉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攥住,呼吸变得困难。这是Enigma对Alpha的天然压制,是刻在基因里的臣服本能。

但沈婉娜不是普通的Alpha。

她不仅没有腿软,反而从抽屉里摸出一个黑色的小喷瓶,对准裴砚辞的脸,毫不犹豫地按了下去。

“嗤——”

一团淡紫色的雾气瞬间笼罩了裴砚辞。

裴砚辞的动作停滞了一瞬。她挑了挑眉,似乎有些意外,但并没有表现出任何恼怒。

“这是‘清醒剂’,高浓度的薄荷与苦艾提取物。”沈婉娜冷冷地说,眼神里带着一丝挑衅,“裴总身上的味道太冲了,容易让人产生幻觉。我帮你‘修’一下。”

裴砚辞低头看了看风衣上沾染的紫色雾珠,忽然低笑了一声。

那笑声很轻,却震得沈婉娜耳膜发麻。

“有意思。”裴砚辞抬起头,那双深不可测的眼睛死死锁住沈婉娜,像是一头终于发现了有趣猎物的猛兽,“沈小姐,你的信息素是【灰烬】的味道。你在害怕,还是在……期待?”

沈婉娜的心脏猛地漏跳了一拍。

她当然没有期待。她只是……太累了。

那股深海般的信息素虽然霸道,却奇异地没有让她感到恶心。相反,它像是一床厚重的棉被,强行裹住了她那些因为失眠而裸露在外的、鲜血淋漓的神经。

那种感觉很糟糕,糟糕到她竟然不想推开。

“裴总说笑了。”沈婉娜强撑着最后一丝理智,将手中的玻璃棒重重拍在桌上,“我只是个生意人。如果您没有正事,请回吧。”

裴砚辞没有动。

她伸出手,修长的手指轻轻拂过桌面上的一排试管,最后停在了一瓶没有任何标签的蓝色液体前。

“我来,是想请你帮个忙。”裴砚辞转过身,从怀里掏出一个密封的证物袋,扔在桌上。

袋子里是一块破碎的布料,上面沾染着暗红色的血迹和某种浑浊的液体。

“三天前,城南废弃工厂发现了一具尸体。警方说是自杀,但我不信。”裴砚辞的声音低沉,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寒意,“我要知道,那天晚上,那里到底发生了什么。我要知道……凶手身上,是什么味道。”

沈婉娜的目光落在那块布料上。

她的鼻子微微抽动。

隔着密封袋,隔着三天,隔着无数种杂质的掩盖,她依然闻到了一丝极其微弱的、令人作呕的甜腥味。

那是恐惧的味道。

也是……谎言的味道。

“这活儿我不接。”沈婉娜冷冷道,“我是调香师,不是警犬。”

“一千万。”裴砚辞淡淡开口。

“不接。”

“城南那块地,批给你建实验室。”

沈婉娜的手指微微一颤。

裴砚辞向前一步,身体微微前倾,那股深海般的气息瞬间将沈婉娜完全笼罩。她低下头,凑到沈婉娜的耳边,声音低哑得像是在调情,内容却让人毛骨悚然:

“或者……沈小姐,你更想让我用另一种方式,让你‘开口’?”

沈婉娜猛地抬头,正对上裴砚辞那双近在咫尺的眼睛。

在那一瞬间,她看到了裴砚辞眼底一闪而过的、近乎疯狂的占有欲。

这个女人在试探她。

不,这个女人在……狩猎她。

沈婉娜深吸一口气,那股【灰烬】般的信息素终于忍不住泄露了一丝,带着一丝决绝的冷意。

“成交。”

她抓起桌上的证物袋,转身走向里间的实验室,背影决绝。

“但我只负责闻。至于闻出来什么,我不保证。”

身后,裴砚辞站在原地,看着她消失在门后的背影,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。

她抬起手,轻轻嗅了嗅指尖残留的那一点点【灰烬】与【苦艾】混合的味道。

“不保证?”

裴砚辞低声呢喃,眼神晦暗不明。

“没关系。反正,你也跑不掉。”

窗外,一道闪电划破夜空,雷声滚滚而来。

沈婉娜关上实验室的门,靠在门板上,大口大口地喘着气。

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,指尖竟然在微微颤抖。

不是因为害怕。

而是因为……刚才那一瞬间,当裴砚辞的气息笼罩下来时,她那根紧绷了二十多年的神经,竟然……

可耻地,松弛了。1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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