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凝住剑势抬眼望去,方才还在树杈上的王家大小姐不知何时已然落到了我跟前,她声音发颤却字字决绝:“放了她,你要我做什么都可以。
我剑锋斜斜一指,冷声道:“跟我回去,你们两个一个都走不掉。”
她望着我眼里漫上一层水汽,声音放得极轻:“我原先随王家的姓叫王欣怡,我不喜欢这个名字,我的真名叫苏婉晴。
多谢你手下留情没伤我妹妹,她叫李晓。”
我点了点头,扯下衣襟边角的布料,三两下把自己腿上的伤口草草包扎妥当。
苏婉晴红着眼眶撕了自己的裙幅,攥着布小心翼翼给李晓缠裹手腕上的伤口,那小女孩始终圆睁着眼睛,像只竖毛的小兽般死死盯着我,半分松懈都不肯有。
等布带系紧的瞬间,我开口沉声道:“走了。”
返程路上我半步都不敢松懈,目光始终锁在她们俩身后,生怕一个不留神人就没了踪影。
可等我们赶回火堆边的那一刻,只觉得脑子里嗡的一声——天塌了。
铁牛直挺挺倒在血泊里,原先锁在笼子里剩下的两个姑娘也没了半点踪迹。
我蹲下身看着他淌满血的脸,喉咙堵得发涩,低低叹了句:“铁牛,一路走好。”
我没敢贸然挖坑安葬他,周遭杀机四伏,连半分敌人的影子都摸不准,我不敢多耗半分时间。
我抬眼扫过脚边散落的碎石,伸手一块块摞在铁牛身上,垒起一座简陋的石冢,声音压得几乎听不见:“铁牛,你先将就些,等哪天兄弟我把世道清出条路来,定然风风光光给你入土为安。”我对着石冢认认真真鞠了一躬。
我转头看向李晓和苏婉晴,压着嗓子低声叮嘱:“现在四周全是暗桩,敌人在暗处我们在明处,半步都走岔不得。你们俩紧跟着我,我不会伤你们,路上万万别出声,听见没有?”
苏婉晴连忙重重点了点头。
我握着长剑走在最前边探路,每一步都踩得极轻,时不时纵身跃上树梢,瞭望一圈确认安全才敢继续往前。
路上那小女孩还攥着匕首总想找机会朝我下手,次次都被苏婉晴伸手拦了下来。
好不容易摸出那片林子,我刚松了半口气就反应过来——早有劫匪在这里窜过,铁牛死了,那两个姑娘也被掳走,摆明了是这帮杀人越货的拦路匪干的。
我们三人脚步不敢有半分耽搁,拼着全力往皇城方向赶,可眼瞅着离目的地只剩不到半日脚程,最怕遇上的事还是撞在了眼前。
十几个拎着钢刀、满脸横肉的土匪从路边的灌丛里窜出来,眼放凶光,摆明了是要杀人抢人。
我横剑把苏婉晴和李晓护在身后,最边上的一个小匪瞅见我身后的两人,当即搓着手转头朝头子喊:“头!这小子身后的妞长得够俊,咱顺道抢回去,好好给哥几个伺候着!”
为首的匪首一身横练的肌肉,浑身飘着挥之不去的腥膻汗臭,他把手里的鬼头刀往肩头上一扛,狞笑着就要往前冲。
“我看你们谁敢动!”
李晓往前跨了半步,指节攥得发白,匕首紧紧横在胸前,腕上没缠紧的布带渗出血来,血珠顺着刀刃往下滴。
我往前一步横在她们身前,握着长剑的手微微抬起,江湖切口吐得字正腔圆:
“顺水行舟,借道三分。
青石渡陈九门下,讨口饭吃,
不挡各位财路。”
边上的几个小匪当即脸色一变,凑到匪首耳边低声嘀咕:“当家的,是青石渡顺水堂陈九的门下,那陈九出了名的手黑记仇,咱们犯不上冲撞。”
那匪首指尖捻着茶碗边缘,眼皮抬都没抬,抬手把碗里的热茶往地上一浇,滚烫的茶水在尘土里滋出一道白印:“这碗茶,敬陈九。山水有相逢,今天我给你当家的这个面子。”1