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盯着那孩子,刻意把语气放得极缓:“我们不会欺负你姐姐,你先把刀放下,乖。”
那小女孩抬眼死死瞪着我,眼神淬了冰似的,像撞见了不共戴天的杀父仇人,恶狠狠地咬着牙一字一顿:“我姐姐是王家大小姐,绝不可能跟你们这些坏人走!”
这时老板娘在旁斜着眼搭话:“这小丫头片子也别落下,一起带上送进宫,让她跟她姐姐待在一块儿伺候皇帝,也算个伴。”
我刚要开口反驳,铁牛已经“哗啦”一声拎出三个铁笼子,三下五除二就把三个标致姑娘分别塞了进去。
那小女孩脚下一溜烟窜到王家大小姐的笼子边,攥着那柄磨得发亮的小匕首,圆溜溜的眼睛依旧恶狠狠地钉着我们,半分不肯退让。
临出发前,老板娘又凑过来,指尖捻着帕子反复叮嘱:“你们这趟去皇城,说不定就能搭上宫里的贵族,好好给人家留个妥帖的好印象,往后真遇上天下大乱,人家抬手就能拉你们一把。
对了,顺便帮我多瞧瞧皇城里的贵族公子都长什么样,总听送进去的姑娘们说那些贵族个个身强体健、模样俊俏。”
说到这儿她忽然红了耳根,忙抬袖口捂住了半张发烫的脸。
铁牛挠着后脑勺嘿嘿一乐接话:“老板娘,你看我这样身板结实的入不入你的眼?我也老大不小了,至今没个家室,你跟我在一起绝对顿顿有酒有肉不吃亏,你……”
“少做你的青天白日大头梦!”老板娘“哐当”一声重重合上了店门,门轴吱呀晃了晃。
我见铁牛还想拍着门板凑上去念叨,连忙伸手扯了扯他的袖子,催他赶紧套好马车动身。铁牛点点头应下,俩人把笼里的女孩挨个安顿上马车,各自翻身上马,马鞭一扬,朝着皇城的方向疾驰而去。
一路上我和铁牛闲扯了不少没边的闲话,四下荒无人烟的时候,索性压低声音聊起这破烂朝廷还能撑多久。
铁牛忽然抬手猛地一指路边的荒草地:“你看那儿。”
我顺着他指的方向望过去,只见一个瘦得只剩一把皮包骨的老头,正蹲在冰冷的泥地上啃食孩童的尸体。
“这种事沿途早就见怪不怪了。”
铁牛的声音瞬间沉下来,指尖攥紧了马缰,“依我看,这烂透的天下顶多再撑十年,搞不好三五天就直接垮了。”
我们一路走一路聊,等天彻底黑得透不出一丝光的时候,我勒住马缰跟铁牛说:“不早了,找片僻静林子歇一晚,等天亮了再赶路。”铁牛应声说好。
晃了几个时辰,我们总算寻到一处人迹罕至的树林。
我正打算纵身爬到树杈上凑合一宿,铁牛已经麻利地生起了一堆暖烘烘的火堆,转头朝我喊:“小陈,去河边抓两条鱼来,咱们烤得喷香的吃完睡觉。”
我刚应了声好,就听见身后马车里传来那小女孩脆生生的声音:“我和姐姐要上厕所。”
我伸手就要去拉马车门,铁牛猛地一把拽住我的胳膊,眉头皱成疙瘩:“别开!要是跑了人这趟差事谁担得起?”
“我担。”
我语气笃定得没有半分转圜的余地。
铁牛盯着我看了半晌,无奈地摇了摇头松了手。
我把王家大小姐和小女孩从铁笼子里放出来,带着她们往不远处的河边走,她们去暗处方便的时候,我就背过身站在树林的阴影里守着,半步都没有挪动。1