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章：暴雨夜，恶犬归笼

暴雨冲刷着这座城市的霓虹，将下水道里的污秽与街道上的光鲜搅拌在一起，散发出一种令人作呕的甜腥味。

顾言舟坐在真皮沙发里，手里把玩着一只精致的打火机。火苗明明灭灭，映照出他那张苍白却极具欺骗性的脸。他的衬衫扣子解开了两颗，锁骨处有一道刚结痂的抓痕，那是昨天某个不听话的线人留下的最后纪念品。

“咔嚓。”

落地窗的玻璃被暴力破开，一道黑影裹挟着雨水和寒风滚落进来，精准地避开了地上的碎玻璃，单膝跪在顾言舟面前三米处。

来人身形高大，黑色的战术背心被雨水浸透，肌肉线条在布料下贲张。他手里握着一把还在滴血的战术匕首，眼神像是一头刚从斗兽场里杀出来的狼，凶狠、暴戾，却在看向沙发上的男人时，收敛了几分獠牙。

“谢野，你迟到了三分钟。”顾言舟没有抬头，拇指摩挲着打火机的滚轮，“我的耐心可是很贵的。”

“路上处理了几只挡路的苍蝇。”谢野随手将匕首插在地板上，入木三分。他站起身，毫不客气地走到酒柜前倒了一杯威士忌，仰头灌下，“你要的东西，我带来了。”

他从怀里掏出一个染血的U盘，两指夹着，走到顾言舟面前，却没有直接递过去，而是俯下身，带着雨水腥气的呼吸喷洒在顾言舟的颈侧。

“这次的任务是杀你那个在警局的叔叔，顾言舟。”谢野的声音低沉沙哑，带着一丝挑衅的笑意，“这单生意，你接还是不接？”

顾言舟终于抬起眼，那双总是含着三分笑意的眸子里，此刻是一片冰冷的深渊。他伸手接过U盘，指尖有意无意地划过谢野粗糙的掌心。

“接，为什么不接？”顾言舟轻笑一声，突然伸手扣住谢野的手腕，猛地向下一拽。

谢野顺势前倾，双手撑在沙发扶手上，将顾言舟圈禁在自己和沙发之间。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在咫尺，鼻尖几乎相触。

“不过，谢野，你是不是忘了规矩？”顾言舟的声音轻柔得像是在说情话，另一只手却悄无声息地摸向了谢野腰后的枪套，“我是买家，你是刀。刀若是不听话，是要被折断的。”

“砰！”

一声闷响，谢野的膝盖狠狠顶在沙发边缘，整个人压向顾言舟。与此同时，顾言舟手中的微型手枪已经抵住了谢野的下颚。

局势瞬间僵持。

谢野不仅没有恐惧，反而咧开嘴笑了，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齿，那笑容里透着股亡命徒的疯狂：“开枪啊，顾少爷。杀了我，谁帮你去把那个U盘里的名单送到国际刑警手里？你那个所谓的‘正义’计划，可就全完了。”

顾言舟眯起眼睛，枪口抵得更紧，在谢野的下巴上压出一个红印：“你威胁我？”

“我是在救你。”谢野的眼神突然变得幽深，他松开撑在扶手上的手，竟主动抓住了顾言舟持枪的手，强行将枪口对准了自己的眉心，“你叔叔早就发现你在做局了。他派了特警队，十分钟后包围这里。我是来带你走的，不是来杀你的。”

顾言舟瞳孔微微一缩。

“你这个疯子。”顾言舟咬牙切齿，却缓缓放下了枪。

“彼此彼此。”谢野一把拉起顾言舟，粗暴地将他拽向暗门，“为了搞垮你家族的黑产帝国，不惜把自己搭进去做诱饵，顾言舟，你比我更像个恶人。”

暗门后是错综复杂的地下排水系统。两人在黑暗中狂奔，身后传来了爆破声和密集的脚步声。

“往左！”谢野低喝一声，将顾言舟推进一条狭窄的管道。

顾言舟踉跄了一下，回头看去，只见谢野转身挡住了追兵的视线，手中的匕首在微弱的应急灯光下划出一道致命的弧线。

“谢野！”顾言舟喊道。

“别废话，滚！”谢野头也不回，背影在枪火中显得狰狞而决绝。

顾言舟咬着牙，转身没入黑暗。他当然知道谢野能应付，这个男人是地下世界最顶尖的雇佣兵，也是他亲手养大的一条最疯的狗。

半小时后，安全屋。

顾言舟浑身湿透，狼狈不堪地靠在墙上喘息。门被踹开，谢野走了进来，左臂上多了一道深可见骨的刀伤，鲜血顺着指尖滴落在地板上。

“你受伤了。”顾言舟走过去，语气听不出喜怒。

“死不了。”谢野满不在乎地坐到椅子上，抬起眼，目光灼灼地盯着顾言舟，“刚才在下水道，你明明有机会自己先跑，为什么停那一秒？”

顾言舟没有回答，只是转身去拿医药箱。他拿出酒精和纱布，走到谢野面前，动作粗鲁地撕开谢野手臂上的衣物。

“嘶——轻点，谋杀亲夫啊？”谢野疼得抽气，嘴上却还在调笑。

“闭嘴。”顾言舟冷冷地瞪了他一眼，手上的动作却放轻了些许。

酒精棉球擦拭过伤口，谢野肌肉紧绷，却一声不吭。

“谢野，等这次事情结束，我就自由了。”顾言舟一边包扎，一边低声说道，“你也自由了。”

“自由？”谢野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，猛地伸手扣住顾言舟的后脑勺，强迫他抬起头，“顾言舟，你把我从死人堆里捡回来，教我杀人，用了我五年。现在你想把我像垃圾一样扔掉？”

“是你自己想走。”顾言舟直视着他的眼睛，毫不退让。

“我是想走，但我没说要离开你。”谢野的声音低沉下来，带着一丝危险的暗哑，“我们是同类，顾言舟。手上沾满了洗不掉的血，只有地狱才收得了我们。”

顾言舟沉默了片刻，突然笑了。他反手扣住谢野完好的那只手，猛地将人拉向自己，两人的额头狠狠撞在一起。

“那就一起下地狱吧。”

顾言舟的声音轻得像叹息，却重得像誓言。

下一秒，谢野吻了上去。这个吻没有丝毫温柔，只有血腥味、酒精味和压抑已久的疯狂。牙齿磕破了嘴唇，痛感蔓延，却点燃了彼此眼底最深处的火。

他们是两条在泥潭里挣扎的恶犬，互相撕咬，互相舔舐伤口，至死方休。

窗外，警笛声远去，黎明前的黑暗最为浓稠。

“顾言舟，”谢野松开他，拇指擦去他唇角的血迹，眼神晦暗不明，“下次再拿枪指着我，我就真的把你锁起来。”

顾言舟整理了一下凌乱的衣领，恢复了那副衣冠楚楚的模样，只是眼底的疯狂尚未褪去：“那你得先活过今晚。”

他转身走向电脑，将那个染血的U盘插入接口。

屏幕亮起，映照着两张同样扭曲却同样深情的脸。

在这场名为“正义”的棋局里，他们是彼此唯一的共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