余泽走回教室门口的时候,铃声已经响了。
老师还没到。
但教室后门,没有一个人,进进出出。
——胖子和李凡,一左一右,像两根,钉在门框上的桩子。
胖子双手抱胸,眉头皱得,能夹死一只蚊子。
李凡靠在另一边墙上,低头,踢着,地砖缝。
余泽的脚步,停在他们三步外。
三个人,谁都没先开口。
走廊里很安静。
远处传来别的班级上课前的哄闹声,隔着一层楼,模模糊糊的。
最后是胖子先憋不住。
他往前,迈了半步。
声音压得很低,带着一种,他自己都没察觉的,小心翼翼:
"……余泽。"
"……走廊那话——"
"——我跟凡子**,全听见了。"
余泽没有,躲。
他只是,点了一下头。
"……嗯。"
胖子愣了一下。
他本来准备好了一肚子话——"你丫这十天绕路就是因为这个?"、"喜欢就追啊怂什么?"、"那女的到底跟你说啥了?"
可余泽就一个"嗯"字,轻飘飘的,像一拳砸在棉花上。
他张了张嘴,又闭上。
最后憋出一句:
"……你,——"
"——为啥不跟我们说?"
余泽抬起头。
他看着胖子。
——这张脸,他看了三年。
高一运动会,胖子跑三千米最后一名,冲线的时候整个人扑在他怀里,一身的汗,还咧着嘴笑。
高二四百米决赛,他摔在塑胶跑道上,第一个冲上来的就是胖子,手忙脚乱地架他,嘴里反复喊"别乱动别乱动",声音都在抖。
还有李凡。
李凡话少,但每次余泽深夜发一条莫名其妙的朋友圈,第二天桌上,一定会多一瓶,冰的,矿泉水。
就是这两个人。
他在这个普通世界里,最亲的,两个兄弟。
可他现在,连"为什么",都不能说。
余泽的喉咙,动了一下。
他非常轻,非常轻地,说了一句:
"……胖子。"
"……李凡。"
"……有些事——"
"——我现在**,不能说。"
胖子的眉头,皱得更紧:
"啥叫不能说?"
"余泽你跟我们,还有不能说的?"
"当年你膝盖摔成那样,还是我跟凡子——"
"胖子。"
李凡终于**,开口了。
他没有看余泽。
他只是,非常轻,非常轻地,拽了一下,胖子的袖子。
"……别问了。"
胖子张了张嘴。
他看着李凡,又看着余泽。
——余泽的脸色,比昨天,更白。
——他的眼睛,是红的。
——他从走廊回来,走路的时候,右腿,下意识地,不敢用力。
又是那道旧伤。
每次他,把什么事,往死里憋,那道伤,就会,先一步,替他,喊疼。
胖子突然,就骂不出来了。
他烦躁地,抓了抓头发,转过身,对着墙,闷闷地,砸了一下。
"咚"的一声。
不重。
但很响。
"……操。"
"……行。"
"……你不说,——"
"——我不问。"
他转回来,盯着余泽,眼睛有点红:
"但你丫给我记住一件事。"
"——你要是,哪天,撑不住了——"
"——别一个人**,躲着。"
"——我跟凡子,——"
"——还在这儿。"
余泽的眼眶,烫了一下。
他没有,哭。
他只是,非常慢,非常慢地,点了一下头。
"……嗯。"
李凡从墙边,直起身。
他看着余泽。
这个话最少的男生,沉默了三秒,然后,从口袋里,——
掏出一样东西。
——一瓶,冰的,矿泉水。
他没说话。
他只是,非常自然地,塞进,余泽,手里。
瓶身凝着,一层,细密的水珠。
冰的。
和过去三年里,每一个,他熬不下去的清晨,一模一样。
余泽低头,看着手里的水瓶。
水珠顺着瓶身,——
滑到,他的指尖。
凉的。
他突然,就想起,第一章,那个摔在跑道上的下午——
胖子架着他左边。
李凡架着他右边。
两个人,什么都没问。
只是,一左一右,把他,——,架,了,起来。
现在也一样。
他们什么都不知道。
不知道猎魂学院。
不知道倒影体。
不知道他脖子上挂着的那枚徽章。
不知道每天晚上七点到十点,他在市中心那栋灰色写字楼的十七层,学着怎么用一柄黑色短刃,去杀一只由无数眼睛拼成的东西。
但他们,还是,——
一左一右,站在,教室后门。
像两根,钉在门框上的,——
桩子。
老师的脚步声,从走廊另一头,传过来。
李凡侧了侧身,让出,进门的位置。
他非常轻,非常轻地,说了一句:
"……进去吧。"
"……——这十天,你绕路,爬楼梯,——"
"——我们都看见了。"
"……——以后,——"
"——别爬了。"
"——你那膝盖,——"
"——我们替你,占,走廊。"
余泽握着那瓶冰水。
指节,发白。
他没有,说话。
他只是,——
从两个人中间,——
走,了,进去。
胖子在他背后,最后,嘟囔了一句:
"……还有啊。"
"……——那姑娘要是,真不喜欢你——"
"——咱班**,又不是,没别人了。"
余泽的脚步,顿了一下。
他没有回头。
他非常轻,非常轻地,说了一句:
"……——不是她,不喜欢我。"
"……——是我,——"
"——不能,让她,——"
"——喜欢我。"
胖子没听懂。
李凡听懂了一半。
他看着余泽,走回最后一排,坐下,把脸,重新,埋进手臂里。
——和这十天里的每一个课间,一模一样。
但这一次,他手里,——
多了一瓶,冰的,矿泉水。1
看得很暖,想继续往下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