余泽以为"猎魂师范学院"会像电影里那种——深山、古堡、铁闸门、肃杀的军校风。
结果曾轩明带他去的地方,是市中心一栋再普通不过的灰色写字楼。
17层,没有招牌。
前台是一个戴眼镜的年轻姑娘,低头敲键盘,连头都没抬:
"曾老师,B组到了。赵队在3号会议室等。"
曾老师。
余泽脚步顿了一下,侧头看了身边的曾轩明一眼。
对方摊了摊手,一脸"这个身份我也没办法"的表情:
"在这儿我不带'游戏里那套'。"
"走吧。"
3号会议室不大。
一面墙是玻璃,可以看到外面灰蒙蒙的城市。长桌另一头坐着赵队,肩带上那枚猎魂徽记在日光灯下泛着冷光。他对面还坐了两个人——
一个男生,一个女生。
都和余泽差不多的年纪。
男生靠在椅背上,两条长腿伸直,手里转着一支笔,眼神懒洋洋的。寸头,眉骨很高,左耳上有一颗很小的银钉。他看余泽的第一眼,就像在打量一只被拎进来的新样品。
女生坐得很直。长发利落地束在脑后,穿着一件简单的黑色长袖,袖口卷到手肘。她面前摊着一个本子,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。她抬头看了余泽一眼,目光安静、礼貌,但那种安静里没有温度——像在看一份新到的档案。
赵队敲了敲桌面:
"介绍一下。"
"这是余泽。从今天起,编入B组特训序列。"
"——旁边这位,是曾轩明,你的带队学长,也是你在学院内的直接对接人。"
他手指转向寸头男生:
"秦烈。B组排名第二。入学两年,实战评估A+。"
秦烈吹了一声口哨,没起身,只是冲余泽抬了抬下巴:
"哟。"
赵队的手指移向女生:
"沈知微。B组排名第一。入学两年,理论与战术评估S-。"
沈知微终于合上本子,微微点头:
"你好。"
声音很平,像念一份清单。
赵队往后靠进椅子里,目光落在余泽身上,开门见山:
"今天叫你来,不是让你参观的。"
"是让你看清你以后要待的地方。"
他抬手,在桌面上敲了三下。
会议室那面落地玻璃,从中间缓缓变得不透明,转而投出一幅清晰的画面——
是余泽昨晚的房间。
准确地说,是昨晚那只青灰色的手、那张由无数小眼睛拼成的脸、还有余泽握着不锈钢水杯挥下去的——整个过程。
余泽的呼吸,停了半拍。
"……你们在我房间装了监控?"
"不是监控。"赵队的声音没有起伏,"是回溯。"
"每一次共鸣体入侵事件,我们都会在目标区域留下回溯印记。你昨晚挡下的那只'斥候',编号7-14,是近三个月来第三只试图接近你的同级别个体。"
"前两次,你不在场。"
"——因为前两次,它只在外围。"
赵队顿了一下。
"昨晚是它第一次进你的房间。"
秦烈吹笔的手停了。
他第一次正眼看向余泽,眼神里那点懒洋洋的戏谑收了一半。
沈知微翻开本子,刷刷写了两行字,没有抬头。
赵队继续:
"余泽。按学院标准流程,一个新入编的学员,从第一次被共鸣体接触,到能独立挡下一只斥候——"
"平均需要十四个月。"
"你用了一个晚上。"
他看向秦烈和沈知微。
"你们两个,昨晚之前,应该都听过这个名字。"
"现在人在这儿了。"
会议室里安静了三秒。
秦烈把笔往桌上一扔,"啪"地一声。
"赵队。"
他开口,语气听着像在聊天气,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:
"我没意见。"
"我只是想问一句。"
他身体前倾,手肘撑在桌上,直直看着余泽:
"昨晚那一下,是你自己想出来的?"
余泽和他对视。
"……是。"
"没人教过你'脉'是什么?"
"没有。"
"没人告诉你共鸣体的搏动节奏和心跳同步?"
"……也没有。"
秦烈盯了他五秒。
然后,他笑了。不是嘲讽,是一种很纯粹的、觉得有意思的笑。他靠回椅背,重新捡起那支笔,转了两圈。
"行。"
"那以后有仗一起打。"
"别拖后腿就行。"
沈知微终于抬起头。
她看着余泽,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会儿,然后非常平静地说:
"我有一个问题。"
"你昨晚挥下去的那个动作——"
"你当时在想什么?"
余泽愣了一下。
他想了想,没有夸大,也没有装。
他老老实实地说:
"……我什么都没想。"
"我就记得曾学长白天跟我说了一句话。"
"他说'它们听得见'。"
"我就……闭了一下眼。"
"不想它。"
"不跟它走。"
"撑着。"
沈知微看着他。
很久。
然后,她做了一件让余泽和秦烈都意外的事——
她在本子上,把刚才写的那两行字,划掉了。
重新写了一行。
写完,她合上本子,第一次冲余泽微微点了一下头。
"合格。"
她说。
"我之前判断错了。"
赵队站起来,走到窗边。
玻璃上的回溯画面渐渐淡去。
"从今天起,余泽。"
"你的日程是这样的——"
"白天,你还是你学校的普通高三学生。"
"晚上7点到10点,来这里。"
"曾轩明教你基础的'脉'识读和屏蔽符画法。"
"秦烈教你实战身法和刃具使用。"
"沈知微教你共鸣体分类和战术推演。"
"——你不需要住校。"
"你也不需要在你的同学、你的老师、你的家人面前,扮演任何别的角色。"
"这是你父母当年跟我们提的唯一一个条件。"
余泽的呼吸,又停了一下。
父母。
赵队没有看他。
他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城市,声音放低了一度:
"他们两个,当初也是这样过来的。"
"白天是普通高中生,晚上是学院的人。"
"他们说——"
"'小泽的青春,不能被我们这一行毁掉。'"
"'他想当普通人,就让他当普通人。'"
"'除非他自己想醒。'"
赵队终于转过身,看着余泽。
"昨晚那只眼睛出现在你房间的时候——"
"是你自己选的。"
"不是我们强行把你拉进来的。"
"这点,你记着。"
"以后你后悔了,随时可以走。"
"学院不会拦你。"
"但是——"
他的语气沉下来。
"你身上那股血脉共鸣,跟你走不走、退不退、回不回家,没有关系。"
"你退一步,它就在你身后跟一步。"
"所以你在这儿学的每一样东西——"
"都是给你自己学的。"
"不是给学院。"
"不是给你父母。"
"是给'余泽'这个名字。"
会议散了。
秦烈第一个起身,拍了拍余泽的肩,力道很重:
"小子。"
"晚上见。"
"我教你握刀。"
"别像昨晚那样拿水杯。"
他咧嘴一笑,走了。
沈知微收拾本子的时候,动作很慢。
她走到余泽身边,停了一下。
没有看他。
声音很轻,只有两个人听得见:
"……你和你父亲,眼睛很像。"
余泽猛地抬头。
沈知微没有解释。
她微微侧过脸,冲他点了一下头,然后也走了。
会议室里只剩下余泽和曾轩明。
曾轩明靠在墙边,双手插兜,看了他一会儿。
"……吓到了?"
余泽摇头。
"不是。"
他顿了一下。
"沈知微认识我爸?"
曾轩明沉默了一秒。
"……她爸,当年和你爸,是同一支队伍的。"
"你爸失踪那年,她爸也在那次任务里。"
"两个人,都没回来。"
余泽的呼吸,轻轻抖了一下。
——原来这间会议室里,他不是唯一带着"父母没回来"这个伤口的人。
曾轩明看着他,语气放低:
"所以你刚才那句'合格'——"
"是她用了两年时间,才敢对一个'新的共鸣体'说的话。"
余泽站在落地窗前,看着外面这座和平时没有任何区别的城市。
车在跑。人在走。写字楼里的灯一盏一盏亮起来。
没有人知道,这栋灰色的写字楼17层,刚刚把一个普通的高三学生,写进了一份他父母当年用命填过的花名册。
他抬手,按在胸口那枚徽章上。
徽章还是凉的。
但他第一次,觉得这枚徽章不是压在他身上的——
是他自己把它握在手里的。
晚上七点。
余泽准时推开了17层那扇门。
走廊尽头,秦烈已经在等。
他手里抛着一柄和曾轩明那把很像、但更长一点的黑色短刃。
看见余泽,他咧嘴一笑:
"来了。"
"先教你握刀。"
"——握错一下,我打断你手腕。"
余泽走过去。
把书包往墙边一放。
"……行。"
他说。
"来吧。"2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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