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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13章《皇上输了》

皇后她把后宫过成了家

“将军”两个字落下来,皇上盯着棋盘看了很久。

半晌,他把手里那颗棋子放下——不是落在棋盘上,是放回了棋盒。

“这局,”他说,“朕输了。”

他输了。

第一局,输了。输得干干净净——大龙被屠,中盘认负,连挣扎的余地都没给自己留。

殿里静了片刻。

静了片刻之后,反应来了。

先是璎珞——她“噗”地憋出半声笑,又赶紧憋回去,憋得脸都鼓了。然后是彩云,头埋得更低,肩膀开始抖。最后连殿外伺候的太监都听见了信儿,一个传一个,很快整条廊子都知道了:皇上输棋了,头一局,输给了皇后娘娘。

没有人敢笑出声。

可没有人笑不出来。

长春宫这一晚,是打更的都数得出来的热闹——更鼓一声,殿里肩膀抖一片。

彩云低着头,心里给皇上默哀:这是今夜长春宫的头一件大事,皇上在棋盘上输了,输给了娘娘。这事要是传出去……

她不敢想。

璎珞在门口,心情很复杂。

一半是替皇上惋惜——毕竟连输谁都难受,她上次跟人赌糖输了三回,回去啃了半宿枕头。另一半是替娘娘骄傲——娘娘赢棋的样子她见着了,不张扬,不炫耀,落完子就跟没事人一样抓瓜子,这份气度,她学不来。

还有半半,是她自己的小心思:明日那块桂花糕的头一块,稳了。

她把这半半心思压在心底下,面上绷得端端正正,像个去看长辈下棋的乖孩子。

只有抱点心盒的手指头,悄悄攥紧了。

皇上自己,此刻的心情也很复杂。他盯着那盘残棋,盯着那颗被璎珞预言过“落下去娘娘要笑”的子——那颗子,恰恰就是败着的一环。他现在越看越觉得,这颗子放在那儿,像个笑话。

他把棋盘端起来了。

不是掀,是端起来看。他端着整盘棋,凑到灯底下,一颗子一颗子地看,眉头越皱越紧,像在审一桩案子,要从中盘那步妙手里审出个道理来。

“这里,”他指着中腹,“朕要是当时补一手……”

“补了,臣妾从另一边进。”皇后说。

“那朕要是先占这儿……”

“您来不及,臣妾比您先到。”

“那——”皇上换了个方向,“朕这颗子当时要是长出去呢?”

“长出去,死得更快。”皇后头也不抬,剥着瓜子,“皇上,您那步棋,臣妾第十七手就等它了。”

他不服,换了个问法:“那朕换个思路。朕不屠你这条龙,朕弃了,转头吃你右下那块地——”

“您弃了,臣妾这条龙就活了,活了就反吃您中腹。”皇后说,“皇上,您这一路的算路,臣妾都替您走过一遍了。左走输半子,右走输一子,中间走,输得最快。”

“照你这么说,朕怎么下都是输?”

“这一局是。”皇后说,“下一局未必。”

皇上盯着她:“你这话什么意思?”

“字面的意思。”皇后把瓜子壳吹掉,“棋是一局一局的,人是一天一天的。皇上今天输了,说明今天臣妾棋艺高;明天皇上要是赢了,说明明天皇上棋艺高。这不丢人。”

璎珞在门口接了一句:“娘娘这话臣妾爱听。臣妾明天要是把账算错了,也这么安慰自己。”

“你那不叫安慰自己,”皇后说,“你那叫提前找补。”

“一个意思。”

“不是一个意思。”皇上难得站在皇后这边,“找补是还没错就先想好了说辞。朕认了就是认了——但下一局,朕要赢。”

皇上:“……”

第十七手。那手棋落下去的时候,他才刚占完四个角。也就是说,从他落完第十七手那一刻起,这局棋的结局就已经写好了,他后头下的一切,都是照着人家写好的结局走了一遍。

他忽然觉得有点毛骨悚然,又有点——

有点服气。

门口,璎珞看着这一幕,忽然开口,声音不大:

“臣妾早说了。”

皇上扭头:“说什么了?”

“您那颗子走错了。”璎珞说,“臣妾说的是第七手……不对,是那颗还没坐热的。臣妾不懂棋,可臣妾看得懂表情——您落那颗子的时候,娘娘眼睛亮了一下。”

皇上回忆了一下。有吗?他没注意。

“娘娘眼睛一亮,就是要赢。”璎珞总结,“这个臣妾准得很。”

皇后在旁边笑:“这倒是真的。她看我的脸色,比看棋谱准。”

皇上看看这个,又看看那个。

一个懂棋的赢了他,一个不懂棋的也“赢”了他——一个赢在棋上,一个赢在人上。

这话说出来,他自己都觉得新鲜。

放在半年前,谁敢这么想?棋盘上输给人,是耻辱;棋盘外管着他吃甜的,是多事。可现在,他坐在长春宫的灯下,输了棋,吃着点心,听着没大没小的点评,居然觉得——舒坦。

人这个东西,真是奇怪。绷了一辈子的弦,松了一次,就再想不起来怎么绷回去了。

他忽然觉得,这个棋下得没意思了。

不是没意思,是没法下了。跟这两个女人在一间殿里,棋盘上他是输家,棋盘外他好像也没赢到什么——甜的有人管他吃,闲话有人顶他嘴,连表情都有人提前解读。

他把棋盘放回桌上,推了推,坐直了。

这两个字说得斩钉截铁,可他自己心里明白,这不是不甘心。

不甘心是有的,可不光是不甘心。他是真输了一局棋,头一回输得这么服气,这么心甘情愿,这么——想再输一回。

这句话要是传到朝上,老臣们得集体进宫,跪着劝他保重龙体。

可惜朝上不知道。朝上只知道皇上今日推了朝,在长春宫歇着。

歇得好啊。他心想。这一歇,歇出人样来了。

璎珞在门口听着“再来”两个字,赶紧把点心盒往棋桌边挪了挪——看戏的正中间位置,她已经坐熟了。

彩云悄悄给灯添了油。今夜这盏灯,注定要亮到后半夜了——后半夜的戏,往往才是好戏。

“再来。”1

段评

太精彩了不够看,蹲蹲后续呀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