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旧表上

归哨

接连两天都没有任何消息

张睿照旧泡在夜市,日出而作,深夜才回旅馆,刻意不去主动打听任务,甚至在台球厅碰到黄毛时,也只是简单点头打个招呼,不多攀谈,他很清楚,现在这份“不贪,不急,安分拿钱”的人设,是他最牢靠的保护壳

直到第二个深夜,手机震动,不是瘦高个,是一个陌生号码发来一条简短文字:十点,老码头,单独过来,不要告诉任何人

没有署名,没有解释

老码头早已废弃多年,泊位朽烂,岸边长满芦苇,平日里只有流浪的拾荒者偶尔落脚,是这片城区公认的死角

张睿捏着手机,心头泛起异样,以往所有任务,都会有黄毛或者瘦高个陪同,会提前交代风险,暗号,而这一条消息,突兀,冷清,像是一次脱离原有链条的单独传唤

他没有立刻动身,先在旅馆房间里,把消息反复看了几遍,他没有回复,安静等到九点,才慢慢出门,绕了三条远路,中途换乘两辆电动车,确认身后没有尾随,才朝着江边老码头的方向行进

夜色笼罩江面,江水缓缓流动,拍打着腐朽的石阶,发出沉闷的水声,江风带着浓重的水汽,寒凉刺骨,芦苇丛在风里起伏摇晃,沙沙声连绵不绝

码头只有一盏快要报废的路灯,挂在歪斜的木杆上,灯光忽明忽暗,大片区域沉在漆黑里

岸边,一道身影独自靠着残破的护栏,正是那天仓库交易时见到的黑衣风衣男人

只有他一个人

没有黄毛,没有瘦高个,没有其他放风的小弟

张睿放缓脚步,慢慢走近,刻意带出一点无措,像是被单独叫来,心里忐忑不安:“哥,是你找我?”

男人缓缓转头,灯光落在他半边脸上,另一半浸在阴影里,他比老齐更加沉静,眼神没有咄咄逼人的压迫感,却深邃得像脚下望不到底的江水

“坐。”他朝旁边一块平整的石块抬了抬下巴

张睿依言坐下,和他保持着一段安全距离,腰背微微含着,不主动打量,也不低头埋得太深

“他们都叫我风哥。”男人开口,声音低沉,混着江风,听着有些飘,“不用紧张,今天不是派活,也不是盘问。”

张睿心里警惕丝毫未减,面上轻轻应了一声:“嗯。”

风哥抬腕,露出一块老旧的机械手表,表盘磨损严重,表壳上布满细小划痕,表带也已经褪色。他指尖轻轻摩挲着表盘,目光落在缓缓流动的江面上,像是陷入久远的回忆,许久才缓缓开口,话题完全出乎张睿的预料

“我年轻的时候,也在夜市打过零工,帮人搬货,和你现在一样。”

这话让张睿微微一怔,以往所有试探,都是围绕货物,规矩,风险,所有人都在提防,拷问,从来没有人跟他说起过往

“那时候我总觉得,日子熬不到头,每天累死累活,到手的钱寥寥无几,一心想找一条快一点的出路。”风哥淡淡说着,视线侧过来,落在张睿脸上,“很多走到这条路上的人,起点都是这样。可大部分人,走进去之后,就再也回不去了。”

张睿安静听着,不随意接话,只摆出一个认真倾听的模样

“老齐跟我说,你心性稳,几次试探都没有破绽。”风哥话锋一转,“但稳,分两种,一种是天生胆小,遇事只会守着规矩自保,还有一种,是心里藏着别的事,刻意克制,不动声色。”

陷阱藏在平淡的闲谈里

张睿垂了垂眼,望着脚下石缝里的杂草:“我就是胆子不大,只想安稳拿钱,不想惹大祸。我没有别的心思。”

“是吗?”风哥低低笑了一声,笑声很轻,听不出喜怒,“我见过不少和你一样的年轻人,一开始都说只想赚钱,有的人拿到钱之后贪心膨胀,有的人,是带着目的混进来。”

他把那块旧手表摘下来递到张睿面前

“你看看这块表。”

张睿迟疑着伸手接过。冰凉的金属外壳沉甸甸的,表盘早就不准,秒针卡顿,走走停停。他指尖抚过表背,摸到一行浅浅刻上去的小字,字迹被岁月磨得模糊,勉强辨认出两个字:阿亮。

不是他的名字,也不是他听过的任何一个团伙成员的称呼。

“二十多年前的东西了。”风哥的声音轻了几分,“是一个很重要的人的,当年分开的时候留给我的,这么多年我一直带在身上。”

张睿的心脏猛地一跳。

这个名字,这份带着怅然的情绪,完全不在他之前预想的剧本里,他本来以为等待他的会是新一轮盘问,更凶险的交易任务,却没想到,对方会拿出一块旧表,说起一段尘封的旧事

风哥没有继续解释这块表的来历,只是看着他:“你觉得,人如果走错了路,还有回头的机会吗?”

这个问题远比之前任何一句盘问都棘手

如果回答“有”,像是在暗示自己随时准备抽身,如果回答“没有”,又像一个彻底沉沦,一心扎根黑暗的人,野心太重了

张睿捏着手里的旧手表,江风卷着水汽吹过来,他沉默片刻,声音带着一点迷茫:“我不知道,我只知道我现在走一步,看一步。”

这是属于刘睿的答案,一个没有长远打算、只为眼前生计挣扎的漂泊少年,本该有的迷茫,没有宏大的想法,没有坚定的立场

风哥久久地看着他,目光深邃,像是想透过这张年轻的脸,看见更深的东西

半晌,他伸手拿回手表,重新戴回腕间

“很好。”他缓缓起身,“今晚叫你来,就是想单独见见你,老齐他们还会继续安排任务,往后,你会接触更多东西。记住一件事,在我这里,比起听话,我更看重真诚。”

他顿了顿,补充一句:“今天晚上的见面,不要跟黄毛、老齐任何人提起。就当我们从来没有见过。”

“我记住了。”

“走吧,分开走,你先走。”

张睿起身,没有多停留,顺着岸边的小路离开,他没有回头,脚步依旧是阿睿那种拖沓散漫的样子,可脑海里反复回放着刚才的对话,那块旧手表,刻在背面的名字,还有风哥眼底那层说不清道不明的怅然

他隐隐察觉到不对劲

风哥和老齐,黄毛他们不一样。老齐看重的是忠诚,嘴严,黄毛则看重的是能不能跑腿,放风,而这个风哥他似乎不是单纯在筛选一个好用的小弟,他像是在寻找什么人

等张睿的身影消失在芦苇丛尽头,江边只剩下风哥一个人

他抬起手腕,盯着那块卡顿的旧表,指尖反复摩挲表背模糊的刻字

手机在口袋里震动,是老齐发来的消息:和刘睿谈完了?有没有问题?

风哥看着江面翻涌的暗色水波,很久才敲下一行字:暂时看不出破绽,但他身上有一样东西,很熟悉

他没有说清楚是什么

是眼神,是沉得住气的分寸,还是某种骨血里,无法掩藏的相似

江水无声东流,把所有秘密都藏在黑暗之下

张睿走在返回城区的路上,心底生出一种全新的不安

以往所有试探,都是明牌的博弈,他清楚对方要考核什么,可今晚这场见面,是一团迷雾,风哥藏着秘密,那块旧手表背后,藏着一段二十多年前的往事

而他不知道,这场突如其来的闲谈,只是一个引子…1

段评

老师你能不能玩一个假装只发了一章,实际上转头把全文发出来吓我们一跳的游戏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