宴会上的另一个她

周六傍晚，城市中心的顶级酒店灯火璀璨。

水晶灯流光倾泻，衣香鬓影，来往宾客皆是商界、武道圈里有头有脸的人物。悠扬的钢琴曲缓缓流淌，侍者端着香槟安静穿行，气氛华贵而克制。

方廷皓跟着父母走进宴会厅，随意扫过周遭谈笑的人群，心思却一直飘着。白天在松柏道馆，戚百草听到“水家”二字时慌乱的模样，反复在他脑海盘旋。

“廷皓，别到处乱看，等会儿要和水先生打个招呼。”方母轻声提醒他。

“我知道了妈。”方廷皓收回目光，唇角漫开几分漫不经心的笑意，心底却暗自猜想——水家到底藏着什么，能让百草那样紧张。

不远处，宴会厅入口忽然安静一瞬。

人群自觉向两侧分开。

水清鸢缓步走入大厅。

褪去了松柏道馆朴素的训练服，褪去了戚百草所有的平淡内敛。一袭月白色高定长裙勾勒身形，长发松松挽起，耳畔垂着细碎的珍珠耳坠，淡淡的妆容衬得眉目清绝。往日里藏在素净之下的矜贵，此刻毫无保留地展露出来。

她脊背挺直，步伐从容，目光淡淡扫过喧闹的宴会厅，正是水家众人口中的大小姐，水清鸢。

周围响起低低的赞叹声。

“那就是水家唯一的嫡女，水清鸢？以前很少出席公开晚宴。”

“果然名不虚传，气质太好了。”

水父站在她身侧，低声嘱咐几句，水清鸢轻轻颔首，礼貌地和上前问候的宾客寒暄，应答得体，进退有度。

方廷皓的脚步猛地顿住。

瞳孔骤然一缩。

那张脸，他再熟悉不过。

是那个在松柏道馆安静练元武道、在集训营沉着打比赛、会在他面前安静闪躲、藏着心事的戚百草。

原来如此。

所有的疑惑、所有的破绽，一瞬间全部串联在一起。

管家恭敬的躬身、她下意识流露的威压、一提水家晚宴时慌乱的神色……

戚百草，就是水清鸢。

那个隐姓埋名，藏在松柏道馆，只想安安静静练元武道的女孩，是大名鼎鼎水家的大小姐。

方廷皓站在原地，目光牢牢锁在人群中央的少女身上，心底翻涌着震惊，还有一丝说不清的落空。

他一直想要探寻她藏起来的秘密，可当谜底就这样猝不及防摊开在眼前，他一时竟不知道该上前，还是该退后。

水清鸢和几位长辈寒暄完毕，无意间抬眼，视线直直撞上了方廷皓的目光。

四目相对。

她浑身一僵，脸上从容的笑意瞬间淡了。

她预想过无数种被揭穿的场面，却没料到会这样突然。

灯光落在方廷皓的脸上，他的眼神复杂，有震惊，有错愕，安静地望着她，一言不发。

水父顺着她的视线看去，低声问：“鸢鸢，认识？”

水清鸢攥紧垂在身侧的手，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：“嗯，认识。他是方廷皓，贤武道馆的。”

“方家小子。”水父了然，“方家在元武道圈子根基很深。要不要过去打个招呼？”

水清鸢迟疑片刻，轻轻点头。

她迈步，穿过人群，走向方廷皓。

长裙曳地，珍珠耳坠随着步伐轻轻晃动。走到他面前，她停下脚步，率先开口，声音平静，藏着一丝忐忑：“廷皓。”

方廷皓看着眼前盛装的她，和记忆里穿着训练服、满头汗水认真练腿的少女重叠在一起。他沉默几秒，声音微微低沉：“戚百草……不，水清鸢？”

听见他叫出这个名字，水清鸢睫毛轻轻颤了颤。

“是我。”她没有再否认，“我就是水清鸢，戚百草是我藏起来的身份。”

“为什么要瞒着我？”方廷皓的语气听不出喜怒，“从最开始在松柏道馆相遇，到集训营，你明明知道我一直在好奇你的过去，却从来没有告诉我。”

“我不是有意欺骗你。”水清鸢抬眸看向他，眼底染上浅浅的无奈，“我厌倦宴会、应酬和家族里的周旋。我只想安安静静做戚百草，练我喜欢的元武道。我怕一旦说出身份，所有人看我的眼光都会变，包括你。”

她最怕的，就是方廷皓接近她，只是因为水家大小姐这个身份。

方廷皓静静望着她眼底的不安，心头那一点落空，慢慢消散了。

他想起训练场里她坚韧的模样，想起对抗赛上她冷静的反击，想起归途车里她为难的沉默。

他喜欢的，从来不是一个普通的松柏学员，也不是高高在上的水家大小姐。

是那个叫戚百草，又叫水清鸢，温柔又倔强，藏着心事，却依旧执着热爱元武道的女孩。

方廷皓缓缓勾起唇角，眼底的阴霾散去，重新漾开熟悉热烈的笑意。

“傻瓜。”他放轻声音，“我在意的从来不是你是谁家的大小姐。我想认识、想靠近的，自始至终都只是你。”

“不管你是松柏道馆刻苦的戚百草，还是万众瞩目的水清鸢，都是同一个你。”

水清鸢愣住了，怔怔地看着他。

一旁的宾客不时投来好奇的目光，可此刻，两人的世界仿佛只剩下彼此。

“只是，”方廷皓微微歪头，笑意带着一点狡黠，“下次不要再自己扛着所有秘密了。瞒着我，我会很难过。”

水清鸢紧绷的心弦骤然松开，眼底泛起一点浅淡的暖意，轻轻弯了弯嘴角：“好。”

水晶灯光落在两人之间，月光终于不再独自躲藏，而骄阳，坦然拥抱了完整的她。

远处水父看着这一幕，淡淡勾起嘴角，没有上前打扰。

只是晚宴的喧嚣还在继续，水家大小姐的身份，注定会带来新的风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