盛夏的微风掠过松柏道馆的青瓦树梢,驱散了训练场残留的燥热,却吹不散空气里骤然凝滞的氛围。
方廷皓那句轻佻又带着诧异的问话落下,全场瞬间寂静无声。
周遭所有松柏学员的目光齐刷刷聚焦在水清鸢身上,有惊讶,有羡慕,还有难以置信。
谁都知道,方廷皓性子桀骜张扬,眼高于顶。作为元武道界炙手可热的天才,他向来不屑于驻足普通道馆,更不会特意留意籍籍无名的新人学员。可此刻,他的视线牢牢锁在平平无奇的戚百草身上,眼神里的兴致,是所有人从未见过的。
范晓萤紧张得手心冒汗,死死攥着水清鸢的袖口,脑袋微微低垂,小声碎碎念:“完了完了!廷皓前辈居然注意到你了!他从来不会随便评价别的道馆的学员啊!百草,你淡定一点!”
水清鸢闻言,指尖轻轻收拢,面上依旧澄澈平静,没有半分受宠若惊的慌乱。
她隐去水家嫡女的矜贵身份数年,早已习惯以戚百草的身份低调度日。豪门世家的周旋、众人趋炎附势的目光,她从小看到大,早已波澜不惊。眼前少年耀眼的瞩目,于她而言,不过是一场无关紧要的意外。
她微微抬眼,直视着方廷皓灼热的视线,声音清软平稳,不卑不亢:“前辈过奖了,我只是普通学员,努力练好基础而已。”
她的语气太淡了。
没有少女面对天之骄子的羞涩局促,没有刻意的讨好逢迎,甚至没有一丝一毫的刻意攀附。
淡然、从容,干净得一尘不染。
这副模样,彻底勾起了方廷皓心底所有的好奇。
他见过太多对他趋之若鹜的人。圈内的千金小姐、各个道馆的女学员,无一例外,见到他要么满眼痴迷,要么小心翼翼、唯唯诺诺。他习惯了万众追捧,早已觉得枯燥乏味,可眼前这个女孩,像是一缕清冷的晚风,猝不及防撞进他张扬炙热的世界里。
方廷皓缓缓勾起唇角,原本带着疏离傲气的眉眼,柔和了几分,眼底翻涌着清晰的心动与兴趣。
他迈步上前,颀长的身影居高临下,将瘦小的少女笼罩在光影之下。少年身上清冽的少年气息裹挟着淡淡的阳光味道,尽数落在水清鸢周身。
他微微俯身,拉近两人的距离,声音压低了几分,磁性又慵懒,带着独属于他的霸道温柔:“普通学员?”
“我见过无数练元武道的人,激进的、功利的、争强好胜的比比皆是。唯独你,流汗吃苦却眼底无尘,沉稳坚韧得不像这个年纪的小姑娘。”
这番直白的夸赞,坦荡又热烈,让周围的学员瞬间炸开了锅,纷纷屏息偷看。
胡亦枫挑了挑眉,靠在栏杆上啧啧两声,低声对身旁的若白打趣:“稀奇了,方廷皓这是转性了?居然特意夸我们松柏的百草?我还以为他来咱们道馆,又是来找茬的。”
若白眸光沉沉,落在两人之间距离极近的身影上,神色清冷,沉默不语,指尖却悄然微微收紧。
一旁的喻初原温和的眉眼间也掠过一丝诧异,静静望着从容淡然的水清鸢,眼底若有所思。
万众瞩目之下,水清鸢依旧没有丝毫局促。
她微微侧身,错开了两人过近的距离,姿态礼貌疏离,脊背却挺得笔直。那是刻在骨子里的世家风骨,哪怕身着最朴素的训练服,也藏不住与生俱来的矜贵从容。
“只是本分而已。”她淡淡回应。
越是疏离淡然,方廷皓越是心头悸动。
他忽然发现,自己的目光根本无法从她身上移开。少女额前细碎的湿发、澄澈无波的眼眸、干净素净的脸庞,每一处都刚刚好,戳中他从未有过的心动。
他活了十八年,第一次对一个陌生女孩,产生了强烈的想要靠近、想要了解的欲望。
方廷皓直起身,收敛了眼底的玩味,语气认真了几分,带着不容拒绝的张扬笃定:“周末市里有元武道公开集训营,名额很紧,我手里有一张特邀票。”
话音落下,他目光灼灼地盯着水清鸢,一字一句道:“我邀你一起去。”
突如其来的邀约,瞬间震惊全场。
范晓萤直接瞪大了眼睛,捂住嘴巴,差点惊呼出声。
公开集训营!那是全市顶尖元武道学员才能参加的活动,资源顶级、大神云集,是无数学员挤破头都得不到的机会!
而方廷皓,竟然直接将专属特邀名额,送给了平平无奇的百草!
这哪里是简单的欣赏,分明是明目张胆的特殊对待!
水清鸢微微一怔,澄澈的眼眸里终于泛起一丝细微的波澜。
她抬眸看向眼前光芒万丈的少年,他眉眼桀骜,眼底盛满了认真与势在必得,耀眼得如同盛夏骄阳,热烈又滚烫。
“前辈,不必了。”
短暂的沉默后,水清鸢轻轻摇头,温柔却坚定地拒绝了他。
“我基础薄弱,暂时还跟不上集训营的节奏,不想浪费这么好的名额。”
拒绝。
干净利落,没有丝毫犹豫。
方廷皓脸上的笑意微微一滞,彻底愣住了。
从小到大,他主动抛出的邀约,从来没有人会拒绝。不管是资源、机会,还是他本人的青睐,都是旁人求之不得的珍宝。
可这个女孩,毫不犹豫地推开了。
诧异过后,心底的悸动反而愈发汹涌。
她不贪慕名利,不攀附权贵,一心只在元武道本身。纯粹、干净、通透,坚韧得让人挪不开眼。
方廷皓看着她温柔却倔强的眉眼,心底第一次生出一种——想要好好放在心上、好好呵护的心动。
他低笑一声,笑声清朗悦耳,带着几分无奈,又满是宠溺的执拗:“没关系。”
“跟不上,我可以教你。”
阳光穿过枝叶,落在少年耀眼的眉眼上,温柔又炙热。
“水清鸢……不,戚百草。”
他第一次认真念出她的名字,语调温柔缱绻,带着独独属于她的偏爱:“这个名额,我只为你留。周末早上九点,我在松柏道馆门口等你,不见不散。”
说完,不等水清鸢再次拒绝,方廷皓深深看了她一眼,将少女干净坚韧的模样牢牢刻在心底,随即转身离去。
挺拔张扬的背影,带着一往无前的笃定。
风卷着少年的气息远去,只留下满场的寂静,和心跳骤然失序的水清鸢。
她站在原地,望着他离去的方向,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。
藏在尘埃里的皎皎月光,终究还是被炙热的骄阳,执意寻踪而来,强行闯入了她平淡沉静的世界。
这场始于盛夏的心动,自此,无人可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