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章 清光

盛梵月把译稿最后一页校完的时候，手机在桌面上震了——她妈妈打来的。

“梵月，你爸让你晚上回来吃饭。”她妈的语气里透着一种小心翼翼的铺垫。

“有事？”盛梵月看了一眼时间，下午四点十七分。她本来打算交完稿去楼下吃个饭，回来看部不要动脑子的电影。

“没事，就吃个饭。你外公也在，还有……你爸的一个生意伙伴。”

盛梵月懂了，相亲局。

晚上七点，盛家灯火通明。盛梵月推开门，还没换鞋，就听见她爸在客厅里中气十足的笑声。

“景行啊，你别看这普洱茶饼不起眼，这是我托人从云南带回来的……”

盛梵月走到客厅，就看到一个穿着深灰色衬衫的男人坐在侧面的单人沙发上。他手里端着茶杯，没怎么喝，只是安静地听她爸吹嘘，偶尔点一下头，情绪稳定得像个局外人。

“梵月，快过来！”她爸看到她，立刻招手，语气里带着掩饰不住的殷勤，“这是宋氏集团的宋总，宋景行。”

“你好。”盛梵月走过去，礼貌地点了点头。

“你好。”宋景行站起身。

盛梵月发现他看人的时候目光很专注，没有那种商场上打量人的算计感。

饭桌上，她爸像个敬业的NPC，疯狂地给宋景行夹菜，顺便推销自己：“景行啊，我这个女儿，从小就独立，也不怎么爱说话，天天就知道看书。不过她搞翻译的，也算是有文化……”

盛梵月低头吃菜，内心默默翻了个白眼。她爸这种“欲扬先抑”的推销方式，尴尬得能用脚趾抠出一套别墅。

“我听说，你最近在翻一本法国小说？”一直没怎么出声的宋景行，突然开口打断了盛父的喋喋不休。

盛梵月抬头，愣了一下。“对，讲一对夫妻，结婚二十年，突然发现彼此说的话对方从来没听懂过。”

宋景行端起茶杯，撇了撇浮茶，突然问了一句：“你翻的哪个版本？”

盛梵月愣了半秒，下意识地反问：“什么？”

“那本法国小说。”宋景行解释了一句，“Gallimard还是Minuit？”

盛梵月这下是真有些意外了。她原本以为，像他这种天天看报表的生意人，能耐着性子听她说完书名已经很不容易了，没想到还会问得这么细。

“Minuit。”盛梵月放下筷子，“Gallimard的前言太啰嗦了，我嫌烦。”

宋景行挑了挑眉，顺着她的话说：“确实。买过一次，看前言就觉得把整本书都剧透完了。”

盛梵月没忍住，嘴角轻轻翘了一下。

饭局过半，转盘转过来，刚好停在那道凉拌木耳上。盛梵月看着那盘黑乎乎滑腻腻的东西，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。她从小就不吃这个。

她正准备把转盘推走，她爸突然开口：“景行，尝尝这个木耳，家里阿姨拌得特别地道。”

盛梵月的手停在半空，有点尴尬。

就在这时，宋景行的手搭在了转盘边缘。骨节分明的手指抵着玻璃边缘轻轻一拨，那道木耳就滑到了另一边，接着，他把一盘白灼虾停在了盛梵月面前。

“不好意思，我不太爱吃木耳，口感怪。”他顺口跟她爸解释了一句。

然后，他转过头，视线落在盛梵月脸上，停了半秒，低声说了句：“吃点虾吧。”

盛梵月看着那盘虾，心跳莫名错了一拍。

饭后，她爸把她叫到书房，图穷匕见，说盛家的一笔重要融资卡在宋家手里，希望她“考虑一下”。

盛梵月听着外面客厅里外公和宋景行偶尔传来的交谈声，深吸了一口气：“我单独见见他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