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章 一纸替换，红妆替嫁

苏府正堂，肃穆庄严。

嫡母赵氏端坐在主位之上，一身端庄锦服，面色肃穆，眉眼间带着上位者的压迫感。府中几位管事立在两侧，气氛沉闷压抑，让人喘不过气。

苏晚姝低头缓步走入厅中，规规矩矩地屈膝行礼，身姿拘谨，态度恭顺到极致。

“女儿，见过母亲。”

声音细弱，带着与生俱来的怯懦，不敢抬头直视众人。

赵氏抬眸扫了她一眼，看着自己眼前这个低眉顺眼、毫无半分灵气的庶女，眼底没有半分温情，只有算计与理所当然。

在她眼中，苏晚姝从来不是自己的女儿，只是苏家一个随时可以牺牲、用来换取利益的工具。

“起来吧。”赵氏语气平淡，没有温度。

苏晚姝依言缓缓起身，依旧垂着脑袋，双手拘谨地放在身前，一副任人拿捏的模样。

赵氏看着她这副懦弱温顺的样子，心中越发笃定，这件事，她必定不敢反抗。

她缓缓开口，直入主题：“今日圣上赐婚，命清月嫁与摄政王，此事举国皆知。但你也清楚，摄政王性情冷厉，王府孤寂可怖，清月金枝玉叶，自幼娇养，根本受不得半分委屈，更是万万嫁不得。”

一番冠冕堂皇的话语，将自私包装得完美无瑕。

苏晚姝静静听着，不接话，不反驳。

赵氏见她沉默，继续道：“你是苏家的女儿，食苏家俸禄，理应为家族分忧。如今唯有你，可以替清月出嫁，顶替这门婚事。”

“你放心，此事过后，我会对外隐瞒，无人知晓内情。你嫁入王府，便是名正言顺的摄政王妃，此生尊荣加身，比起你在府中卑微度日，已是天大的福气。”

画饼的话语，空洞又虚假。

所谓的尊荣，是无人敢靠近的孤冷牢笼。所谓的福气，是替人挡灾、以身饲虎。

苏晚姝指尖微微蜷缩，心口发紧。

她抬起微微泛红的眼眸，小心翼翼地看向赵氏，声音带着几分怯生生的恳求：“母亲，婚书已下，圣旨已定，擅自替换，乃是欺君之罪，女儿、女儿不敢……”

这是她唯一的退路，也是最有力的理由。

欺君，乃是诛族大罪。

可赵氏显然早已想好说辞，闻言冷冷一笑，语气带着强硬的逼迫：“此事我已打点妥当，宫中内侍早已疏通，婚期在即，仓促之间无人细查。只需你闭口不言，顺从出嫁，此事便可天衣无缝。”

“苏晚姝，你别不识好歹！”

赵氏骤然沉下脸色，语气严厉：“你生母早亡，是我将你养在府中，供你衣食。如今家族危难，让你替姐出嫁，不过是举手之劳！你若执意不从，便是不孝不义，忘恩负义！”

“留在苏府，我依旧可以让你生不如死！”

威逼利诱，软硬兼施。

字字句句，都是逼迫。

旁边的管家也适时开口劝道：“二小姐，夫人说得极是。这是你的宿命，也是你的机缘。顺从便是王妃，违抗便是弃女，孰轻孰重，你该分得清楚。”

满室之人，无人替她说话，无人顾及她的死活。

所有人都在逼着她，走向那个未知的火坑。

苏晚姝看着眼前冷漠自私的众人，心底一片寒凉。

她穿越而来，无依无靠，孤身一人，被困在这深宅大院之中，根本没有反抗的余地。

若是今日执意拒绝，以嫡母的狠绝，她恐怕活不到出嫁之日，就会悄无声息死在府中。

与其白白送命，不如搏一线生机。

摄政王府纵然可怖，也好过这吃人一般的尚书后宅。

良久，她缓缓垂下眼眸，长长的睫毛遮住眼底所有的酸涩与无奈，轻轻点头，声音哽咽又顺从：“女儿……听从母亲安排。”

妥协的话音落下，正堂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。

赵氏脸上瞬间褪去厉色，露出一抹浅淡的笑意，语气缓和下来：“这才懂事。你放心，只要你安分守己，苏家永远是你的后盾。”

虚伪的承诺，苏晚姝半个字都不信。

自此，替嫁之事，彻底敲定。

接下来的数日，苏府上下悄然忙碌起来。

没有盛大的筹备，没有热闹的喜庆，一切都在暗中悄悄进行。

原本属于苏清月的顶级嫁衣、凤冠霞帔，尽数送到了冷清的芜香院。

鲜红的嫁衣，刺绣繁复，龙凤呈祥，华贵无双，是整个京城最顶级的规制。

可穿在苏晚姝身上，却只觉得沉重压抑，红得刺眼，像一身囚衣。

她看着铜镜里的自己。

眉眼清秀温顺，肤色偏白，眉眼间带着化不开的怯懦拘谨，和明艳张扬的嫡姐截然不同。

这般普通温顺的模样，真的能瞒过那位心思缜密、洞察一切的摄政王吗？

苏晚姝心中满是惶恐与不安。

她隐隐有种预感，这场看似天衣无缝的替嫁，或许，从一开始，就瞒不过那位权倾朝野的男人。

大婚吉日，转瞬即至。

良辰吉日，鼓乐轻鸣，却无半分喜庆。

一顶低调的红轿，悄悄停在苏府后门。

无人相送，无人祝福。

苏晚姝戴着沉重的红盖头，穿着华贵嫁衣，被丫鬟搀扶着，一步步走出居住十几年的芜香院。

跨出府门，坐进花轿的那一刻，她彻底告别了卑微怯懦的庶女人生，踏上了去往摄政王府的未知路途。

花轿缓缓启程，颠簸前行。

红帘之外，是京城繁华盛景，红帘之内，是她惴惴不安的心跳。

她双手紧紧攥着衣角，指尖冰凉，满心都是对那位冷面摄政王的畏惧。

世人都说，萧景渊嗜杀冷酷，不近女色，最厌算计与欺瞒。

若是他知晓，娶回来的不是明艳嫡女，而是她这个卑微庶女，会不会龙颜大怒，将她当场处死？

越想越怕，她浑身微微发颤。

而此刻，巍峨壮阔、肃穆森严的摄政王府正殿。

一身玄色锦袍的男人端坐高位，墨发玉冠，身姿挺拔修长，面容俊美凛冽，眉眼覆着层层寒霜，周身气场冰冷慑人。

正是大曜摄政王，萧景渊。

他垂着眼眸，长睫微敛，遮住眼底深处极淡、极浅的温柔笑意，音色低沉淡漠，对着身侧侍卫淡淡开口。

“来了？”

侍卫垂首躬身：“回王爷，苏府花轿，已至府门。”

萧景渊缓缓抬眼，深邃漆黑的眸底，翻涌着无人察觉的蓄谋与期许。

等了数年，步步筹谋。

他要的，从来不是高高在上的苏家嫡女苏清月。

而是这个，藏在尘埃里，怯生生、软绵绵，让他惦念多年的小庶女，苏晚姝。

这场世人皆知的荒唐替嫁，从不是意外。

是他，亲手布下的局，只为迎她入府，入他怀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