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的话激怒了它,又让它十分痛苦。
「那我就永远锁着你,别说人类了,你连一条人鱼都见不到。」
从那天起,我感觉自己身体变成越来越像一条鱼,耳后的洞也从两个在半个月内变成了六个。
我没有再跟怪物说过一句话。
锁链很长,我试过走到洞口将头埋进海水里,坚持了几个小时,直到听到了怪物归来的声音。
只要我能解开锁链,我就能逃走。
今天的怪物拖着一条只有几十斤重的石斑鱼,但黑金色的鱼尾上却有一道长长的伤口,随着它的动作闪着火彩的一片片鳞片掉落。
它受伤了,连变双腿的力量也没有了。
只是躺下,闭上了眼睛。
我走上前,探了探它的鼻息。
它没睁眼,只是握住我的手臂。
「可惜我没死。」
「你很失望吧?」
我应声呛它。
「那是当然,我巴不得你死了。」
「你遇到了什么?」
它睁开眼,带着笑意,舌头舔舐我的手背。
「一群虎鲸,大约三十几头,想要抢占我的领地。」
「当然,我赢了,只是受了一点小伤。」
虎鲸,海洋街溜子,三十几头,它赢了。
我在心底绝望地哭出了声,我真的惹到一个可怕的怪物了。
我将它带回来的猎物一脚踢到海水里去。
「不想吃石斑鱼,我要吃三文鱼。」
它叹气。
「明天吃好吗?」
我不依。
「我今天就要吃,你这条养不起配偶的废物鱼,要不就放我走,要不现在就去捕鱼。」
它努力撑起身子,又游出了洞口。
不知过了多久,它又带着几条三文鱼回了洞口,鱼尾的伤口被海水泡得发白。
「我又不想吃三文鱼了,太腻。」
「想吃清淡一点的鲷鱼。」
它又拖着鱼尾去捕鲷鱼。
它将鲷鱼递给我,我还没说话,它就沉重地躺在地上,闭上眼睛晕了过去。
闭上眼睛的它看上去毫无攻击性,伤口被海水泡烂了,我清理了它的伤口。
坐在它的身边,也跟着闭上了眼睛。
我本应该恨它。
吞掉那颗珠子之后,我身体的一些暗伤被修复了。
我手上的茧子消失了,甚至连三百度的近视也好了。
此刻,我在海洋中漂浮,但我知道自己在做梦,我变回了十来岁的模样。
我看到一个跟我差不多大的孩子,银金色的头发长得特别好看,是我出现了幻觉吗?
我向他伸出了手。
「求你救救我。」
他朝着我的方向游来,我看到他下半身是一条修长的鱼尾。
是人鱼啊。
他救了我,将我放在一个礁石上,还捕猎给我吃,是条好人鱼。
我想让他送我回有人的地方,我爸妈会担心我的。
但他听不懂我说话,我只好教他说话,一个字一个字地教起。
他很聪明,不过十来天就能基本交流了。
我知道了他不是人鱼,而是海妖。
海妖是独居的生物,是当之无愧的海中霸主。
海妖从不会抚养孩子,孩子从蛋中孵出来的那天就要独自面对危险的大海,只有活下来的才配被称作海妖。
小时候的我非常天真,天真到近乎残忍。
「所以你没有家人和朋友,一直都一个人,不一条鱼吗?」
「不会觉得孤独吗?」
他的脸上显出迷茫。
「什么是孤独?」
「孤独就是没人像我这样陪你玩,陪你说话,没人会想念你。」
他似乎听懂了。
「我之前不知道孤独是什么,所以不孤独。」
脸上满是失落。
「以后会孤独。」
我意识到伤了朋友的心,连忙安慰他。
「对不起。」
「我回了家之后,以后我每年夏天都来找你玩,陪你说话,也会想念你的。」
我伸出小拇指。
「我们拉个勾,我向你保证。」
他学着我的手势,郑重地伸出小拇指,努力不让锋利的爪子伤到我,跟我拉了一个勾。
「一百年不许变。」
「我们是最好的朋友,我永远不会忘掉你的。」
他的笑容格外好看。
「最好的朋友。」
我本来打算再陪他几天,再让他送我回家。
只是每天吹着海风,吃着非常单调的食物,我生了病,发了高烧,整个人都迷迷糊糊的。
他非常担忧。
「是我的错,你不属于大海,我送你到有人类的地方去,他们会救你的。」
他用瘦小的背背着我在海洋中驰骋,努力不让海水打湿我的头发。
直到他将我放在岸边,我用小拇指触碰了一下他的爪子。
「等我好了,就回来找你。」
他也点了点头。
「江屿,我等你。」
他回到海里,直到我被人发现带走,远处那个小小的影子才悄悄离开。
可是我并没有遵守诺言,而是将这一切都忘了个干净。
若不是十年后,我被调剂到现在的导师手里,我或许这辈子都不会再来人鱼星球。
而欧珀来到我所在的翡翠岛,不是为了人鱼,而是为了我。
然而我做了什么?
我让他以为我在向他求偶,他答应了。
我却逃跑了。
他以为被我欺骗了两次,愤怒的他掳走了我,怒斥我是个骗子,但还不舍得伤害我。
我却说恨他,骂他是个怪物,永远不会跟他在一起。
海妖这种生物自愈力极强,不过几个小时,他狰狞的伤口就愈合了。
欧珀睁开了眼,见到被老老实实锁住的我,才放下心来。
「欧珀你醒了,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?」
他十分意外地看着我。
「就算你转换策略,想要讨好我麻痹我,我也不会放你走的。」
我连忙跟他解释,之前是我忘了我们的承诺,而在翡翠岛也都是误会。
他根本不信。
「骗子,别以为你这样说,我就会放你走。」
然而我根本不怕他,十几年前这家伙就脸冷心软,现在也一点没变。
我现在的目标不是让他放我走,而是哄哄这条被辜负了十多年的可怜小鱼。
「我现在不想走了。」
「我就在这里陪你。」
欧珀盯着我,突然笑了。
「那你就要做我的伴侣。」
「不久之后,这里……」
他触碰了一下我的肚子。
「就会怀满鱼卵,你不是想要研究我的孩子吗?」
「江屿,你自己来生好不好?」
我有点害怕。
「我是个男的啊。」
「你吞了我的鲛珠,你的身体已经被改造到能够孕育海妖的孩子。」
其实我也不是不能接受他,如今兽人跟人类通婚婚姻法已经颁布了,毕竟人类有相当一部分福瑞控。
但生孩子还是太超过我的认知了。
「我们可以先谈恋爱,谈一场柏拉图式的恋爱。」
又给他解释了柏拉图的意思,他更生气了。
「你果然在骗我,我不会再相信你了。」
然而我求他把锁链放长一点,我想潜水玩,他还是答应了。
果然,嘴硬心软不好哄。
欧珀又出去捕猎的时候,我潜入洞口,在水下发现了一种荧光色的好看小鱼,我捉了几条当小零食吃。
上了岸时,身体却变得炽热了起来,尤其是那里。
我疏解了很久却还是很难受。
直到欧珀捕猎归来,发现了剩下的荧光色小鱼。
「那是人鱼交配时候吃的,你吃了?」
怎么海里还有那种药啊,人类对人鱼星球的研究还是太少了。
我越来越难受,向欧珀伸出了手。
「求你帮帮我。」
「欧珀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