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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六章 失序

烬火寻鹿

江叙的存在,像一根扎在陈燃心上的刺。

往日里他还能勉强稳住心神,逼着自己克制、旁观,可自从那天在示教室撞见两人相处的模样,那份好不容易压下去的焦躁,彻底乱了章法。

他不再安分地远远等着。

这天傍晚,鹿野刚结束一台急诊手术,拖着一身疲惫走出手术室,江叙正好也忙完,顺路和他一起往停车场走。两人低声聊着方才那台复合外伤病人的术后预案,语气从容。

陈燃的车,直接横在了通道口。

黑色轿车挡在路中间,几乎截断了去路。陈燃推开车门下来,西装外套随意搭在臂弯,眼底布满红血丝,连日煎熬让他褪去了往日游刃有余的总裁气度,只剩下浓烈的偏执。

“鹿野。”他快步上前,直接隔开两人中间的距离,目光沉沉落在鹿野身上,“我有话单独跟你说。”

“有话可以电话讲,或者等我有空。”鹿野脚步没停,神色淡淡,“我现在要回去。”

“不行。”陈燃伸手拉住他的胳膊,力道比往常更重,“今天必须说清楚。你是不是真的在考虑他?”

江叙上前一步,轻轻扣住陈燃的手腕,动作克制却坚定,没有激烈的冲突,立场很清楚:“先生,请松手。鹿医生已经很累了,不要强行拉扯。”

陈燃猛地侧头看向江叙,眼底翻涌着压抑的戾气:“这不关你的事。”

“只要我和鹿野在一起,就关我的事。”江叙语气依旧平稳,“你们已经分开,你反复纠缠、当众拉扯,已经打扰到他的正常生活。如果继续这样,我只能联系医院安保。”

这句话戳中陈燃最不愿承认的现实。他攥着鹿野胳膊的手,松了一瞬,可不甘像藤蔓一样死死缠住心脏。

“我只是不甘心。”陈燃的声音发哑,看向鹿野,“我知道我以前不好,我一直在改,我什么都愿意做,为什么你不肯给我机会?偏偏是他?”

鹿野挣开他的手,胳膊上留下清晰的红痕。他垂眸看了一眼,再抬眼时,眼底的平静裂开一丝缝隙,透出明显的不耐。

“陈燃,你到现在都没明白。”他一字一顿,清晰地说,“我拒绝你,不是因为江叙。就算没有他,结果也不会变。你把所有问题都归结到别人身上,从来没有真正看懂我想要什么。”

从前他们在一起的时候也是这样。一旦出现矛盾,陈燃习惯性猜忌、争夺、想要掌控,从来不会静下心读懂他的疲惫。时隔许久,骨子里的习惯还是没变。

“我看不懂?”陈燃低声笑了一下,笑意里全是苦涩,“我放下生意,放下所有骄傲天天守在这里,我不再私自帮你安排事情,我学着不去插手你的工作,我已经在改了!”

“改变不是做给我看的表演。”鹿野轻轻摇头,“不是你刻意做几件退让的事,就能抹平过去所有的伤害。”

周围陆续有下班的医护经过,纷纷放慢脚步,偷偷侧目。议论的细碎声响飘过来,落在鹿野耳朵里,难堪又疲惫。他本想安安静静结束一天的工作,却又被拖进这场拉扯。

“我们走吧。”鹿野不想再多说,转向江叙。

江叙点头,自然地侧过身护着鹿野,绕过陈燃的车,继续往停车场深处走。

陈燃站在原地,看着两人并肩离开的背影,一股无力的怒火冲上头顶。他拿出手机,拨通助理的电话,语气冷硬:“查一下江叙。他的履历、家庭,所有能查到的东西,发给我。”

助理在那头愣了一下,小声劝:“陈总,这样不太合适……”

“让你查你就查。”陈燃打断他,心口又闷又疼,“我只是想知道,他到底哪里比我好。”

助理不敢再劝,只能应下来。

当晚,一份整理好的资料发到陈燃邮箱。江叙家境安稳,性格温和,从业多年口碑极好,待人周到体贴,没有乱七八糟的绯闻。资料平平淡淡,没有任何黑点,可越是这样,越让陈燃难受。

江叙不用费力讨好,不用拼命追赶,他本身就是鹿野会觉得舒服的那一类人。

陈燃盯着屏幕看了很久,指尖反复敲击桌面,脑子里冒出一个危险的念头——能不能想办法,让江叙调离这个科室。

这个想法刚浮上来,他又猛地攥紧拳头,强行压下去。

他清楚,如果真的动用手段针对江叙,鹿野只会彻底厌恶他,再也没有半分回旋的余地。他已经错了很多次,不能再添一笔无法挽回的。

可嫉妒像野火,在胸腔里疯狂灼烧,怎么都熄不掉。

第二天一早,鹿野刚到科室,护士长悄悄找到他,神色为难:“鹿医生,昨天的事,不少人都看见了。还有人私下传,说那位陈总在调查江医生……”

鹿野指尖一顿,捏病历纸的力道微微收紧。

他其实早该料到。陈燃的身份摆在那里,习惯用资源和手段解决对手,哪怕这个“对手”只是他臆想出来的。

他没有去找陈燃对峙,只是午休的时候,主动给陈燃发了一条消息,文字简短,没有情绪起伏:

【不要再去查江叙,也不要做任何针对他的事。如果你继续这样,我们以后,连擦肩而过的余地都没有。】

消息发送出去,很快显示已读。

陈燃坐在车里,盯着屏幕上的文字,心口一阵阵发疼。他想要解释,想要告诉鹿野他没有打算动手,可输入框里打了又删,最后只发出一句:【我只是害怕失去你。】

鹿野没有回复。

他把手机放到一边,拿起桌上的手术图谱,重新沉下心。

江叙路过办公室,看见他神色淡淡的,轻声问:“是不是又为难了?”

“还好。”鹿野抬眼,轻轻扯了扯嘴角,“我会处理好。麻烦你了,连累你被卷进来。”

“不用跟我客气。”江叙温和地笑,“我只是不想看见你被人持续纠缠,影响工作。你不用有负担。”

这边办公室里气氛平和。

马路对面的黑色轿车里,陈燃靠在座椅上,望着那扇亮着灯的窗户。

火葬场的火越烧越烈,他急于抓住一点希望,慌乱之中频频踏错。他以为只要追得够紧就能留住鹿野,却每一步,都在把人推得更远。

他第一次茫然起来。

到底要怎么做,才能不再出错?1