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章八卦拼图

霓虹灯亮了，红光绿光交织在一起，照在她脸上，显得有些诡异。

黄若兰放下果汁杯，看了一眼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。她知道，今晚不会太平静。

许文杰还在盯着她。李耀宗在外面守着。杜建明在远处巡逻。方雅琴在赶来的路上。

所有的线，都在这一刻交汇在这个小小的咖啡馆里。

黄若兰拿起勺子，又挖了一口蛋糕。这次，她没笑。

隔壁桌的两个女人聊得更欢了。一个是穿红裙子的舞女，一个是戴金丝眼镜的教书先生太太。

“听说虹口码头那边，最近晚上总有卡车跑。”红裙子压低声音，“我闺蜜在那边做清洁工，说车斗里盖着帆布，看着沉甸甸的。”

“嘘！”眼镜太太吓得脸色发白，“这话你也敢乱讲？要是被日本人听见……”

“怕什么？”红裙子撇撇嘴，“这里可是法租界。再说了，那车走的路，绕开了巡捕房的岗哨，神出鬼没的。”

黄若兰耳朵动了动。卡车？夜间行驶？避开岗哨？

她在心里飞快地画了一张地图。虹口码头到法租界边界，只有一条小路能避开主要岗哨，那就是靠近苏州河的那条废弃铁轨旁的小道。如果真像红裙子说的，那这批货肯定有问题。不是军火，就是药品。

这时候，门口的风铃响了。

一个穿着灰色长衫的男人走了进来。他看起来像个普通的文人，手里还拿着一本《申报》。但他进门后的第一个动作，不是找座位，而是扫视了一圈全场。

黄若兰的心跳漏了一拍。这人不对劲。

那人径直走向吧台，背对着黄若兰坐下。他的坐姿很端正，肩膀没有放松的迹象。这是受过训练的人。

许文杰眉头皱了一下。他也注意到了这个人。

就在这时，咖啡馆外的街道上突然传来一阵刺耳的刹车声。紧接着，是一阵嘈杂的脚步声和对讲机的电流声。

“怎么回事？”红裙子吓了一跳。

黄若兰没抬头，继续吃蛋糕。但她知道，李耀宗动手了。或者说，他开始收网了。

那个灰衫男人站了起来，走到窗边，装作看风景，其实是在观察外面的动静。

黄若兰趁机站起身，假装要去洗手间。她路过那张桌子时，脚下一滑，手里的纸巾盒掉在了地上。

“哎呀！”她惊呼一声，蹲下去捡。

这一蹲，正好挡住了灰衫男人的视线，也让她有机会看清对方鞋底沾着的泥土。那种红色的黏土，只有浦东那边的工地才有。而浦东现在是日军的控制区。

这人是从浦东过来的。

黄若兰捡起纸巾盒，抬起头，脸上挂着傻乎乎的笑容：“对不起对不起，我这人笨手笨脚的。”

灰衫男人看了她一眼，眼神冷漠，没说话，转身回了座位。

黄若兰站起来，腿有点软。刚才那一瞬间，她感觉到一股杀气。这人不只是来喝咖啡的，他是来踩点的。

她走到洗手间门口，刚好碰到杜建明。

杜建明今天穿了件不太合身的西装，领带歪在一边，手里夹着根没点燃的烟。他看到黄若兰，挤眉弄眼地笑了笑。

“黄小姐，里面人多，你慢点进去。”杜建明大声说道，声音故意拔高了几度。

黄若兰愣了一下，随即明白了。杜建明在给她打掩护。外面那些日本人的眼线，可能正盯着咖啡馆里的每一个人。杜建明这么一喊，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到了他身上，或者至少分散了一些。

“谢谢杜探长。”黄若兰甜甜地笑了笑，顺手从包里掏出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钞票，塞进杜建明的口袋，“天冷，买杯酒喝。”

杜建明摸了摸口袋，脸上的笑容更深了。他转过身，朝着咖啡馆外走去，嘴里还嘟囔着：“现在的年轻人，真是客气。”

黄若兰进了洗手间，关上门。

镜子里的她，脸色有些苍白。她深吸了一口气，打开水龙头，洗了洗手。冷水激得她清醒了不少。

不能慌。慌了就输了。

她从口袋里摸出一个小纸条，上面写着几个数字。那是她刚才从红裙子嘴里听到的时间、地点和特征组合成的密码。

“2-4-7”。

二月？不对，现在是十一月。那是指下午两点到四点之间？也不对，现在是晚上。

黄若兰脑子飞速运转。2，4，7。

虹口码头的编号？还是卡车的数量？或者是……

门外突然传来敲门声。

“小姐，您还好吗？”是服务员的声音。

黄若兰把纸条揉成一团，扔进马桶冲掉。“没事，肚子有点不舒服。”

她走出洗手间，回到座位上。

许文杰不知什么时候坐到了她旁边的空位上。

“这里的蛋糕不错。”许文杰淡淡地说，眼睛却没看她，而是看着前方那个灰衫男人的背影。

黄若兰心头一紧。他在试探。

“是啊，挺甜的。”黄若兰笑着回答，拿起勺子挖了一块奶油，“不过，有时候太甜了也会腻。”

许文杰转过头，看着她：“比如，有些人装得太像，反而容易露馅。”

黄若兰眨眨眼，一脸无辜：“许先生说什么呢？我只想吃瓜，不想惹事。”

许文杰冷笑一声，没再说话。

窗外的雨开始下了。淅淅沥沥的雨声掩盖了街道上的脚步声。

黄若兰知道，真正的考验才刚刚开始。李耀宗的网已经撒下来了，许文杰的刀也磨好了。而她，必须在这两者之间，找到一条活路。

她低下头，继续吃那块已经化了一半的草莓蛋糕。

甜腻的味道在嘴里蔓延，却带着一丝苦涩。1