初秋的晚风穿过沈家别墅的落地窗,卷着庭院里桂花淡得几乎抓不住的香气,吹得水晶吊灯的光微微晃动。
今晚是沈家特意安排的晚宴,名义上是招待生意伙伴,所有人心里都清楚,真正的目的只有一个——敲定沈家和陆家的联姻。
沈温瑜坐在角落的单人沙发上,身上穿一件米白色的针织长裙,料子柔软宽松,遮住她单薄的肩背。她坐得很端正,脊背微微收着,安安静静捧着一杯温水,没有像沈家其他女眷那样四处应酬说笑。
她生得不算一眼惊艳的类型,眉眼是浅淡柔和的,皮肤偏白,因为常年心肺不好,唇色总带着一点浅淡的苍白。长长的睫毛垂下来,盖住眼底情绪,旁人不仔细看,只会觉得这是个安静、听话、没什么存在感的沈家大小姐。
沈家这几年资金链绷得很紧,几个项目接连亏损,债主催得急。能搭上陆凛舟,是沈家唯一的救命稻草。
沈父和继母在客厅中央陪着客人谈笑,目光时不时飘过来,落在沈温瑜身上,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期许。沈温瑜都知道。从一周前父亲找她谈话开始,她就清楚,自己就是这场交易里要送出去的筹码。
她没有闹,也没有争辩。自小她身体不好,大半时间都在房间静养,沈家上下都默认她性子软、好拿捏。这么多年,她早就习惯顺着所有人的心意,尽量不给别人添麻烦。
胸腔里忽然泛起一阵熟悉的闷堵感,像是有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攥住她的肺叶,呼吸一下子变得滞涩。沈温瑜指尖微微收紧,握着玻璃杯的指节泛出一点浅白,她侧过头,压低肩膀,压抑着想要咳嗽的冲动。
她不想在这么多人面前失态。晚宴还没到最重要的时刻,她不能添乱。
可那股痒意压不住,细碎的咳嗽从喉咙里溢出来,很轻,断断续续。她急忙低下头,拿手背抵着唇,肩膀轻轻发颤,温水洒出来一点,落在浅色的裙摆上,晕开一小块湿痕。
“温瑜,怎么了?”继母很快留意到这边,快步走过来,声音压得低,带着几分刻意的关切,底下藏着催促,“忍一忍,陆先生马上就要到了,别在这个时候失礼。”
沈温瑜缓了好一会儿,才慢慢止住咳。她抬起头,眼底蒙着一层薄薄的水汽,声音轻而稳,带着歉意:“我没事,阿姨,抱歉。”
她习惯说抱歉。身体不争气,给大家添麻烦,是她的不对。
继母拍了拍她的胳膊,没再多说,转身又迎向门口。
大厅里忽然安静了一瞬。
管家上前拉开大门,外面的夜色涌进来,一道挺拔的身影落在门框处。
陆凛舟来了。
男人一身剪裁利落的黑色西装,没有多余的装饰,身形高挑宽肩,比例优越。他站在那里,不需要刻意做什么,自带一股迫人的气场。五官轮廓锋利深刻,眉骨高,眼瞳颜色偏深,目光扫过客厅的时候,淡漠得像覆着一层薄冰,周遭喧闹的谈笑声,都不自觉压低了几分。
在场不少人都悄悄屏住呼吸。陆凛舟这个名字,在商圈里几乎等同于危险。年纪轻轻接手陆氏,手段狠,心思深,凡是和他对上的对手,很少有能全身而退的。没人猜得透他在想什么,更不敢随意攀附。
沈父脸上堆起慎重的笑意,快步上前迎接:“陆先生,欢迎,里面请。”
陆凛舟微微颔首,算是回应,视线淡淡扫过客厅一圈。
然后,他的目光,停在了角落沙发上的沈温瑜身上。
女孩还维持着刚刚低头的姿势,指尖依旧搭在玻璃杯沿,脸颊带着咳嗽过后残留的薄红,安静、单薄,像一株长在阴凉处、风一吹就会折掉的草。
她察觉到那道视线,缓缓抬眼。
四目相接的一瞬间,沈温瑜下意识攥紧杯子。男人的眼神太沉了,没有温度,带着审视,像是在打量一件等待估价的物件。她心里轻轻发慌,按照家里教好的礼数,轻轻弯了弯腰,声音温软:“陆先生。”
没有过分热情,也没有怯弱失态,分寸拿捏得刚刚好。
陆凛舟看着她苍白的脸,刚刚她压抑咳嗽的样子,他进门的时候恰好看见了。他收回目光,没有和她搭话,跟着沈父走向主位,低沉的嗓音淡淡响起:“沈董,我们谈谈婚事。”
沈温瑜慢慢坐回原位,心脏还在轻轻跳。她垂着眼,看着裙摆上那片水渍,心里很清楚。
接下来要谈的婚事,主角是她。
这场联姻,她没有拒绝的资格。她只需要乖乖点头,做陆凛舟名义上的妻子,稳住沈家的局面。至于她自己,她不敢奢求别的。
胸腔里的闷意还没有完全散去,她悄悄吸了一口气,把所有不安都压下去。
客厅里的谈话声隔着一段距离飘过来,沈父小心翼翼地说着条件,陆凛舟话不多,大多时候只是听,偶尔简短开口,字字精准,每一句都踩在利益点上。
没过多久,沈父转头看向她:“温瑜,过来。”
沈温瑜起身,脚步放得很轻,慢慢走到他们面前。她站在陆凛舟身侧不远的地方,微微垂着眼帘,等着问话。
陆凛舟侧过头看她,目光落在她细瘦的手腕上,开口,声音不高,清晰传到她耳朵里:“你愿意?”
他没有问她喜不喜欢,只问愿不愿意。
沈温瑜安静地抬眼,对上他深不见底的眼睛。她停顿两秒,没有犹豫,轻轻点头,语调平稳,听不出太多情绪:“我愿意,陆先生。”
她知道答应之后等待自己的是什么。是和一个陌生、阴鸷的男人捆绑两年,住进陆家,守好陆家主母该有的规矩,不能惹麻烦,不能任性。
陆凛舟盯着她看了几秒,像是在分辨她是不是真心,又像是单纯在评估这件“交易品”。半晌,他薄唇微启:“好。”
一个字,敲定所有。
沈父瞬间松了一大口气,脸上笑意更深。
沈温瑜低下头,长长的睫毛盖住眼底一闪而过的茫然。晚风又吹过来,她又是一阵轻微的气促,这一次,她死死忍住了咳嗽。
不能再出错了。
晚宴还在继续,人声、音乐声交织在一起,热闹是旁人的。她站在陆凛舟旁边,离他很近,能隐约闻到他身上清冽冷调的雪松香气,和她常年闻惯的药味截然不同。
她悄悄往后微微挪了小半步,保持着得体、安全的距离。
她不懂这个男人,也不想招惹他。她只希望,这两年的契约婚姻,可以安安稳稳,平平淡淡地熬过去。
只是沈温瑜没有想到,这个决定,会把她慢慢拖进陆凛舟那张早已织好、只属于他一人的网里。他眼底藏着的占有欲,此刻还深埋在冰冷的外壳之下,连他自己,都还没意识到,这个安静易碎、懂事到让人心头发闷的女孩,会变成他往后唯一失控的理由。1
这么好看怎么不火