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一早,苏铭照例蹲在108层给荼茂茂递键盘,嘴里念叨着昨晚的收获:“母神,我跟您说,郊娇那丫头片子看着老实,其实鬼精鬼精的。她昨晚还特意问我,‘母神最近是不是气色不太好,看着显老’,您听听,这说的是人话吗?”
荼茂茂正在涂眼霜的手停住了。
“显老?”
“可不是嘛!我当时就怼回去了,我说母神今年刚满三十,风华正茂,你一个二十出头的小丫头懂个屁!”苏铭义愤填膺地拍桌子,“但她那话里话外,不就是仗着自己年轻水灵,觉得您……”
他没往下说,小心翼翼地瞅了荼茂茂一眼。
荼茂茂把眼霜盖子拧上,慢慢转过身:“觉得我什么?”
“觉得您……岁数上来了呗。”苏铭缩了缩脖子,“我可不是这个意思啊,我就是转述!”
荼茂茂没吭声。
她站起来,走到办公室那面两米高的全身镜前,左照右照。银白长袍裹得严严实实,腰线还在,皮肤也还行,但跟二十出头的郊娇比……
荼茂茂想起郊娇那张脸。鹅蛋脸,桃花眼,皮肤白得跟剥了壳的鸡蛋似的,素颜都透亮。上次在茶水间按着她的时候,那小丫头片子梗着脖子瞪她,眼里全是倔强,衬得那张脸更生动了。
“苏铭。”
“在呢。”
“去把郊娇的人事档案调出来。照片那页复印一份,放我桌上。”
苏铭愣了一下:“母神,您要她照片干嘛?”
“我看看她到底长什么样。”荼茂茂面无表情,“知己知彼。”
苏铭“哦”了一声,转身往外跑,跑到一半又听见荼茂茂补了一句:“顺便把笙箫和枫吟的照片也调出来。”
“您这是要选美啊?”
“滚。”
苏铭滚了。
半小时后,三张复印照片整整齐齐摆在荼茂茂桌上。她一张一张翻过去。笙箫戴眼镜,五官清秀但不算出挑;枫吟气质温婉,但眼角眉梢带着苦相。翻到郊娇那张,荼茂茂的手停住了。
证件照都拍得这么好看。素面朝天,头发随便扎了个马尾,下颌线利落得像刀裁的。眼睛大而亮,哪怕是在证件照里都透着一股不服输的劲儿。
荼茂茂把那张照片扣在桌上,深吸了一口气。
苏铭站在旁边,眼珠子转了转:“母神,其实吧……我觉得郊娇也就那样。年轻是年轻,但没您有气场。她那种小姑娘,搁大街上一抓一大把。您这种母神气质,全天下独一份。”
“你刚才还说她年轻水灵。”
“我那是转述!转述!”
荼茂茂把三张照片收进抽屉,锁好,靠在椅背上想了想:“今晚她们不是要动手偷零号备份吗?我改主意了。我不在外面等,我亲自去技术部守着。”
苏铭眨巴眼:“您亲自去?那不就暴露了吗?”
“暴露什么?我自己的公司,我半夜去技术部查岗,天经地义。”荼茂茂冷笑,“我就是要当面看看,郊娇那张脸,在被我逮住的时候,还能不能那么好看。”
苏铭心里“咯噔”一下,总觉得母神这个“亲自抓贼”的动机不太对劲,但他不敢说。
当天下午,荼茂茂把米婕叫来,如此这般吩咐了一通。米婕听完,表情复杂:“母神,您让我在楼下堵人,您自己在楼上抓?那万一她们从别的出口跑了呢?”
“跑不了。苏铭在里面盯着呢。”荼茂茂摆了摆手,“你只管把楼下围死,一只苍蝇都别放出去。尤其是郊娇,给我留口气,我要活的。”
米婕领命而去。
晚上十一点,云上帝国大楼灯灭了大半。郊娇、笙箫、枫吟三个人在楼梯间集合,一人戴一顶鸭舌帽,手里拎着电脑包。苏铭从拐角探出脑袋冲她们招手:“这边!技术部今晚没人,监控我关了两路,够你们十五分钟。”
郊娇压低声音:“母神不在?”
“不在!她今晚有个饭局,喝到一半被人叫走了,我听米婕说的。”苏铭拍胸脯,“放心,我消息准。”
三个人跟着苏铭摸进技术部。笙箫负责破解零号的加密备份,枫吟负责拷贝数据,郊娇负责望风。苏铭蹲在门口假装放哨,兜里的手机已经开了录像模式。
笙箫的手指在键盘上翻飞:“进来了……零号的情感模块备份有三层,我绕第二层……过了……正在拷……”
枫吟盯着进度条:“快点,我总觉得不太对劲。”
郊娇靠在门边,忽然小声问苏铭:“你站哪边的?”
苏铭回头看她,咧嘴一笑:“我站不用吃素那边。”
郊娇看了他两秒,忽然伸手把他帽子摘了,拨了拨他头发:“你这头发该剪了,挡眼睛。”
苏铭往后缩了一下:“郊娇姐,你干嘛?”
“没什么,看看你而已。”郊娇把帽子还给他,笑了一下,“你长得挺好看的,跟母神养的那条电子狗似的。”
苏铭没接话,心里把这句话原封不动记了下来,准备回头报告给荼茂茂。
进度条走到百分之百。笙箫拔下U盘:“成了!撤!”
话音刚落,技术部的灯“啪”地全亮了。
荼茂茂站在门口,银白长袍,头顶王冠,脚踩高跟,手里端着一杯羽衣甘蓝汁,身后跟着四个保安。她慢悠悠喝了一口,目光扫过三个戴鸭舌帽的女人,最后落在郊娇脸上。
“哟。”荼茂茂走过去,居高临下地看着郊娇,“大半夜不回家睡觉,跑我技术部来偷东西。郊娇啊郊娇,你这是第几次了?”
郊娇把鸭舌帽摘了,头发散下来,几缕碎发贴在脸颊上。她仰头看着荼茂茂,居然笑了一下:“母神,您这大半夜不也来公司查岗吗?咱俩差不多。”
荼茂茂盯着她的脸看了三秒。
白炽灯底下,郊娇那张脸比证件照还生动。二十出头的皮肤透亮得能掐出水,眼尾微微上挑,带着一种又倔又泼的漂亮。她站在那儿,腿长腰细,鸭舌帽一摘,整个人像从什么青春片里走出来的。
荼茂茂忽然觉得手里的羽衣甘蓝汁不甜了。
“嘴挺硬。”荼茂茂把杯子递给苏铭,走近一步,“偷了什么东西?交出来。”
郊娇把U盘攥在手心:“母神,您这么有钱有势,分我们点数据怎么了?您食堂赚那么多,让我们也喝口汤呗。”
“食堂的事另说。你手里拿的是零号的备份文件。”荼茂茂伸出手,“给我。”
“不给。”
“不给?”荼茂茂眯起眼,“米婕!”
楼下传来米婕的回应:“在呢母神!楼下堵着呢,跑了一个算我输!”
郊娇往后退了一步,笙箫和枫吟也紧张地靠在一起。苏铭站在荼茂茂侧后方,手里端着那杯羽衣甘蓝汁,表情很为难,看看这边又看看那边。
“母神,”苏铭小声开口,“要不您先喝口果汁?凉了就不好喝了。”
“闭嘴。”
“好嘞。”
荼茂茂盯着郊娇,忽然改了主意:“行,你拿着。我看看你能玩出什么花样来。”她转身往外走,“明天早上九点,我办公室见。带上你偷的东西,我跟你聊聊。”
郊娇愣住:“你不抓我?”
“抓你?太便宜你了。”荼茂茂回头看了她一眼,目光从郊娇的脸滑到脖子上,又滑回脸上,“我倒要看看,你一个二十出头的小丫头片子,能翻出什么浪来。”
她走了。
苏铭赶紧跟上,路过郊娇身边的时候小声说了句:“母神今天心情好,你赶紧跑。”
郊娇一把拽住他袖子:“苏铭,你到底……”
“我什么都不知道。”苏铭挣脱开,一溜烟追荼茂茂去了。
回108层的电梯里,荼茂茂一句话没说。苏铭端着那杯羽衣甘蓝汁,大气不敢出。
电梯走到一半,荼茂茂忽然开口:“苏铭。”
“在呢。”
“郊娇长得好看吗?”
苏铭后背一紧:“母神,这题我不会答。”
“说实话。”
“说实话……是挺好看的。但跟您比——”
“行了。”荼茂茂打断他,沉默了两层楼,又说,“明天叫她来办公室。我看看她到底想干什么。”
苏铭小声问:“那零号的备份文件……”
“给她。”荼茂茂把王冠摘下来,揉了揉太阳穴,“让她拿。我倒要看看,她拿了那份文件,接下来要发什么疯。”
第二天早上九点,郊娇准时敲开108层的门。她换了一身干净衣服,头发规规矩矩扎起来,但那张脸在日光下更显眼了。荼茂茂坐在办公桌后面,面前摆着两杯羽衣甘蓝汁。
“坐。”
郊娇坐下了,把U盘放在桌上。
荼茂茂没看U盘,看着郊娇的脸:“你多大了?”
郊娇一愣:“二十三。”
“二十三。”荼茂茂重复了一遍,端起果汁喝了一口,“我二十三的时候,已经在建云上帝国了。”
“所以我佩服您啊,母神。”郊娇笑了一下,“就是您压榨起人来也真狠。”
荼茂茂没接这茬,把U盘推回去:“拿去吧。零号的备份文件里没什么值钱的,就是些对话记录。你爱发就发。”
郊娇狐疑地拿起U盘:“您就这么给我了?”
“我说了,让你拿着。”荼茂茂靠回椅背,“但我提醒你一句。零号那个文件里,藏着一份我三年前的银行流水。上面有一笔钱,转给了一个跟我小舅子公司没关系的账户。”
郊娇愣住了:“什么意思?”
“意思是,有人在偷我的钱,用的还是我的名头。你那篇帖子发得挺好,但我小舅子的回扣,只是零头。真正的大头,在别处。”荼茂茂盯着郊娇的眼睛,“我给你个机会,你帮我查出来,那笔钱到底进了谁的兜。查到了,食堂的事我不追究你。”
郊娇攥着U盘,没说话。
“不愿意?”
“我愿意。”郊娇站起来,“但我有个条件。”
“说。”
“以后食堂的采购价,得公开。每季度审计一次。”
荼茂茂看了她三秒,笑了:“行。你回去查吧。查不出来,你就等着去后勤部搬菜吧。”
郊娇走了之后,苏铭从侧门探进脑袋:“母神,您真让她查啊?”
“让她查。她查得越深,越会发现那笔钱流向跟k哥有关。”荼茂茂把杯子放下,“k哥那个窝囊废,背着我攒吃肉基金就算了,居然敢动公司的钱?我倒要看看,他背后有谁在撑腰。”
苏铭小声说:“那万一郊娇查出来之后,借此要挟您怎么办?”
“她没那个胆子。”荼茂茂冷笑,“而且我刚才看出来了,她是个讲理的人。讲理的人最好对付,你只要给她个说得过去的交代,她就不会往死里闹。”
苏铭想了想,竖起大拇指:“母神高明。”
“少拍马屁。”荼茂茂把另一杯果汁推给他,“喝了。羽衣甘蓝,通便。”
苏铭苦着脸灌下去,灌到一半听见荼茂茂补了一句:“苏铭,你觉得郊娇长得好看这件事,以后别在我面前说了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不为什么。”
苏铭咽下最后一口果汁,偷偷笑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