黑暗吞噬房间的一瞬间,所有光线彻底消失。窗外街道的车流声、楼下行人的说话声,全部被一层厚厚的东西隔绝,世界安静得只剩下簌簌的布料摩擦声。
我想跑,双腿像灌了铅钉在地板上,眼球不受控制地看向衣柜那道不断扩大的缝隙。层层衣物之间,悬着一道模糊的轮廓。
不是站着。
是悬在半空。
绳子勒在脖颈,身体轻轻左右摇晃,每一次摆动,身上的旧衣就蹭过周围挂满的衣衫,发出那道我夜夜听见的声响。
可他的脸,转向了我。
没有五官,只有一片平整的布料,像是用旧布蒙住了头。
身后的抖动还在继续。那件黑色睡衣,一点点向上提拉,像是有人正在把胳膊伸进衣袖。布料拉扯的闷响贴着我的后颈,温热又潮湿的气息扫过我的耳廓。
“衣服……很合身。”
声音很低,沙哑,像是布料摩擦木板挤出来的,就在我耳边。
我拼命张嘴,喉咙里只能挤出微弱的气音。余光看见,衣柜里那些旧衣服,一件一件,慢慢从衣架上滑落,飘向我。衬衫、外套、长裤,漂浮在黑暗里,像无数只无声的手,朝我的四肢缠绕过来。
袖口缠住我的手腕,裤管绕住脚踝,布料冰冷,紧紧贴在皮肤上。我挣扎,越是扭动,布料捆得越紧,将我缓缓朝着衣柜的方向拖拽。
衣柜的开口越来越大,里面深不见底,无数衣架在黑暗里晃动碰撞,叮当作响。那个悬在半空的人影依旧在轻轻摇摆,静静等着我。
中介那句没说完的话,此刻突然在脑海炸开。
【不止是衣柜。住进404的人,最后都会多一件属于这里的衣服。】
原来不是他穿上我的衣服。
是他要把我,变成一件新衣服,挂进衣柜。
布料缠上我的脖子,粗糙的织物贴着皮肤,缓缓收紧。我视线开始发黑,眼睁睁看着自己被拖到衣柜门前。那些旧衣物向两侧分开,腾出一个空位,一根陈旧的麻绳,从衣柜顶端垂落,轻轻晃动。
簌簌……簌簌……
无数衣服一起摆动,像是在欢迎新的一件。
就在我的额头快要抵进衣柜黑暗内部的时候,手机突然在口袋疯狂震动。屏幕亮起的微光刺破浓稠黑暗。
一瞬间,所有漂浮的衣物全部垂落,缠绕我的布料骤然松开。
那道悬在衣柜里的人影猛地向后缩去,退回层层衣衫深处。身后的簌簌声戛然而止。
房间里的黑暗像潮水一样褪去,窗外的日光重新钻进来,一切恢复原样。
我瘫坐在地板上大口喘气,浑身冷汗,低头看向手机。是中介打来的电话。
我颤抖着接通。
中介的声音依旧平淡,可里面藏着一丝惋惜:“我刚想起来,忘了提醒你。他怕强光。手机灯光、手电筒都行。但只能挡一时。”
“你已经被他盯上了。”
我惊恐地看向衣柜,门缝已经闭合,看不出任何异样。但我的黑色睡衣安安静静躺在地面,领口位置,有一道浅浅的绳印。
中介继续说着:“之前住在这里的租客,也靠手机亮光照走过一次。可光总有熄灭的时候。”
“他不急。他有大把时间,等你手机没电,等夜晚降临,等你放下防备。”
我挂掉电话,手脚并用爬向门口,只想立刻逃离这间404。手刚握住门把手,眼角余光扫过衣柜的镜面。
镜子里,我身后站着一个模糊的人形。
他穿着我的黑色睡衣,安静垂着手。
没有实体,只有衣服,空荡荡的衣管,却微微侧头,对着镜子里的我,轻轻摆动了一下衣袖。
簌簌。
这一次声音很小,只有我能听见。
门打不开。
锁,不知什么时候自己锁死了。
衣柜门板,又一次,开始缓慢地向内开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