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默一夜没睡。
那张纸条被他摊开在枕边,借着走廊透进来的微弱灯光,他反复看了不下二十遍。字迹确实是他的——那个"默"字最后一笔习惯性地向右拖长,是只有他自己才知道的毛病。
但他不记得写过它。
不记得,不代表没发生过。在那些被抹掉的记忆里,也许有无数个"他"曾经醒在这个房间里,看到这张纸条,然后再次忘记。
凌晨四点,陈默起身走到门边,把耳朵贴在金属门上。走廊里一片死寂,只有远处某个房间传来的轻微鼾声。他试着拧了拧门把手——锁得死死的。
他坐回床边,掀开袖口。诡印安静地伏在手腕上,暗红色的纹路在昏暗的光线里几乎看不清。他盯着它看了很久,忽然开口,声音压得很低:
"你到底是什么?"
没有回应。
陈默并不意外。他换了个问题:"你能听见我说话吗?"
还是没有回应。
但就在他准备放弃的时候,手腕上传来一阵微弱的温热。不是跳动,而是一种……回应。像有人在皮肤下面轻轻敲了一下。
陈默屏住呼吸。
紧接着,他的视野里浮现出一行半透明的文字。
不是投影,不是幻觉——那些字直接出现在他的视网膜上,像是从大脑深处渗出来的。暗红色的字体,和诡印的颜色一模一样。
【检测到宿主主动交互。】
【系统初始化中……】
陈默的心脏猛地收缩。他下意识地伸手去抓,手指穿过那些文字,什么也没碰到。但文字没有消失,反而逐渐清晰起来。
【初始化完成。】
【宿主:陈默】
【等级:1】
【技能:无】
【诡印完整度:3%】
【剩余循环次数:???】
陈默盯着那几行字,喉咙发干。
等级。技能。循环次数。
这些词组合在一起,像某种游戏的界面。但陈默知道,这不是游戏。那些消失的人、那扇门、手腕上的烙印——没有一样是假的。
他深吸一口气,试探着在心里问:"循环次数是什么意思?"
文字闪烁了一下,新的信息浮现出来。
【诡印宿主在死亡后触发时间回溯,回到初始节点。每次回溯消耗一次循环机会。循环次数耗尽后,宿主将永久死亡。】
陈默感觉后背冒出一层冷汗。
他死过。不止一次。
那些模糊的记忆碎片——坠落的失重感、被撕裂的剧痛、黑暗吞噬一切的冰冷——原来不是噩梦,是真实的死亡。而他每一次死去,都会回到某个起点,重新开始。
但他不记得自己死过多少次。系统显示的循环次数是问号,意味着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还剩几次命。
"诡印完整度3%又是什么?"
【完整度代表宿主对诡印力量的掌控程度。完整度越高,可解锁的技能越多,对规则的抵抗能力越强。当前完整度过低,无法解锁任何技能。】
陈默沉默了几秒。"怎么提升完整度?"
【完成事件、破解规则、存活时长均可提升完整度。具体方式需宿主自行探索。】
自行探索。
这四个字让陈默感到一阵寒意。这意味着没有人会告诉他该怎么做,他必须在这个随时可能死去的世界里,靠自己摸索出活下去的方法。
视野里的文字渐渐淡去,最终消失不见。陈默坐在床边,久久没有动弹。
等级1。没有技能。不知道还能死几次。
这就是他现在的处境。
窗外传来第一声鸟鸣,天色开始泛白。陈默把袖口拉好,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硬的四肢。不管接下来要面对什么,他首先需要搞清楚这个基地到底是怎么回事。
那张纸条上的警告还揣在兜里——不要相信基地里的人。
但如果不跟任何人交流,他就什么信息都得不到。他需要在"信任"和"警惕"之间找到一条狭窄的缝隙。
早上七点半,走廊里传来敲门声和广播通知,催促所有人前往食堂。陈默听到隔壁房间的门开了,脚步声陆续经过他的门口。大约过了十分钟,电子锁"咔嗒"一声响了,门自动解锁。
陈默推门走出去。
走廊比想象中要长,两侧排列着十几扇一模一样的金属门,每扇门上都有一个编号。他的房间是7号。走廊尽头有一扇窗户,晨光从外面照进来,能看到远处操场上已经有人在活动了。
他按照赵刚昨天的指示右转,走了大约三十米,来到一扇敞开的双开门前。门上方的牌子写着"食堂"两个字。
里面已经有二三十个人在排队打饭。陈默站在队伍末尾,观察着周围的人。所有人都穿着灰色工装,表情麻木,很少有人说话。打饭的窗口后面是两个穿着深蓝色制服的人,手里拿着勺子,机械地把食物盛进餐盘。
陈默注意到,每个人的手腕上都戴着一个黑色的腕带,看起来像是某种身份识别装置。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手腕上的诡印,庆幸它被袖子遮住了。
轮到他时,窗口后面的人抬头看了他一眼。那是个中年男人,脸上没有什么表情,目光在陈默脸上停留了一秒,然后落在他空着的手腕上。
"新来的?腕带还没领。"男人的声音沙哑,"打完饭去管理区领。"
陈默点了点头,接过餐盘。和昨天林晓送来的一样——米饭、青菜、一小块肉。分量不多,但足够果腹。
他端着餐盘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,刚吃了两口,对面就坐下了一个人。
是林晓。
她今天换了一件干净的工装,马尾扎得更高,看起来精神了不少。她把自己的餐盘放在桌上,目光在陈默脸上扫了一圈。
"昨晚睡得好吗?"她问。
陈默嚼着米饭,没有立刻回答。"还行。"
"还行就是不好。"林晓拿起筷子夹了一口菜,"新来的头几天都睡不好。正常。"
陈默放下筷子。"我想问一下——"
"先别问。"林晓打断他,用下巴指了指不远处,"看那边。"
陈默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。食堂靠窗的位置坐着三个人,两男一女,都穿着深蓝色制服,和打饭窗口后面的人一样。他们正在低声交谈,目光时不时扫过食堂里的其他人。
"管理层的。"林晓压低声音,"赵刚是安全主管,管外面的巡逻和防御。那三个是内务组的,管基地内部。别在他们面前说太多话。"
"为什么?"
林晓没有直接回答,而是用筷子在米饭上画了一个圈。"你注意到没有,这里没有人聊外面的事。"
陈默环顾四周。确实,食堂里虽然坐了二三十个人,但几乎没有人说话。即使有交流,也是关于食物、天气这类无关紧要的话题。没有人提起那扇门,没有人提起消失的人,没有人提起诡印。
"不是不想聊。"林晓的声音更低了,"是不敢。内务组的人在听。谁聊了不该聊的,第二天就不见了。"
陈默感觉一股寒意从脊背爬上来。"不见了?"
"不是消失。"林晓纠正道,"是被带走。赵刚说是'转移到其他基地',但没人见过那些被转移的人。"
陈默想起赵刚昨天说的话——"活着的大概三百多个,但数字每天都在变。"
他一直以为"变少"是因为外面的人被门带走了。但现在看来,基地内部也在减少人口。
"你昨天给我的那张纸条——"陈默试探着开口。
林晓的筷子顿了一下。"什么纸条?"
陈默盯着她。"你忘了?"
"我不记得给过你任何东西。"林晓抬起头,眼神平静得不像装的,"陈默,你刚来,很多事情还不清楚。我建议你少打听,多观察。活得久的人,都是这么做的。"
说完,她端起餐盘站起身,头也不回地走了。
陈默坐在原地,看着她穿过食堂,从另一扇门离开。她的反应不像是装的——她是真的不记得给过他纸条。
那纸条是怎么出现在他衣服里的?
他吃完饭,按照窗口后面那个男人的指示,前往管理区领取腕带。管理区在食堂隔壁,是一间更大的房间,里面摆着几张办公桌,墙上挂着基地的平面图。
赵刚坐在其中一张桌子后面,正在翻看一叠文件。看到陈默进来,他放下文件,从抽屉里拿出一个黑色腕带递过来。
"戴上。"
陈默接过腕带。腕带是塑料材质,内侧有一个金属触点,戴上之后会自动扣紧,无法自行取下。他注意到腕带外侧印着一个编号:B-7-1423,和他的身份卡一致。
"这是什么?"他问。
"身份识别。"赵刚说,"进出各个区域需要刷腕带。另外,腕带会记录你的位置和活动轨迹。"
陈默的手指在腕带上摩挲了一下。定位装置。难怪没有人敢乱说话。
"我昨天的体检——"
"今天补做。"赵刚站起身,"跟我来。"
他带着陈默穿过管理区,来到走廊深处的一扇门前。门牌上写着"医疗组"。推门进去,里面是一间布置简单的诊室,两张病床,一个药柜,还有一台看起来有些年头的仪器。
林晓不在。诊室里只有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医生,戴着一副厚底眼镜,正在整理药品。
"老周,新来的,做个基础体检。"赵刚说。
老医生点了点头,示意陈默坐到检查床上。他拿起一个类似血压计的装置,套在陈默的左臂上。
"深呼吸。"
陈默照做了。装置发出轻微的嗡鸣声,屏幕上跳出一串数据。老医生盯着屏幕看了几秒,眉头微微皱起。
"心率偏快。"他说,"最近有没有感到头晕、耳鸣、幻觉?"
"没有。"陈默说。
老医生看了他一眼,没有追问,只是把数据记录在表格上。然后他拿起陈默的左手,似乎要检查手腕。
陈默下意识地缩了一下。
老医生的动作停住了。他抬起头,透过厚厚的镜片看着陈默,目光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——不是怀疑,更像是……怜悯。
"年轻人,"他缓缓说道,"有些东西,藏是藏不住的。"
陈默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但老医生没有再说什么,只是放下他的手,在表格上签了个字。"体检合格。你可以回去了。"
赵刚站在门口,似乎注意到了诊室里短暂的气氛变化,但没有多问。"下午两点,到训练场集合。新人都要参加基础训练。"
陈默点了点头,转身离开诊室。
走在走廊里,他反复回味老医生那句话——"有些东西,藏是藏不住的。"
老医生看到诡印了?还是看出了别的什么?
回到宿舍,陈默关上门,立刻掀开袖口。诡印还是老样子,暗红色的纹路没有任何变化。他试着在心里呼唤系统,但这次没有任何文字浮现。
仿佛昨晚的一切只是一场梦。
但腕带还戴在手上,身份卡还在兜里,那张写着"不要相信基地里的人"的纸条也还在。
陈默把纸条拿出来,翻到背面。之前他只看了正面,没有注意背面。现在借着窗外的光线,他发现背面还有一行极小的字,用几乎看不见的铅笔写的——
去图书馆。三楼。最里面的书架。
字迹也是他的。
陈默盯着那行字,感觉手腕上的诡印在这一刻,又极其轻微地,跳动了一下。
下午两点。训练场。
他还有几个小时的时间。
陈默把纸条重新折好,贴身放进口袋。他走到窗边,看向远处那栋最高的建筑——之前他以为是宿舍楼,但现在仔细看,那栋楼的顶部有一个十字架形状的装饰。
教堂?还是图书馆?
不管怎样,他必须去那里看看。
在循环耗尽之前,他得搞清楚,自己到底被卷入了什么。1
(⑅˃◡˂⑅) 这章超有悬念,蹲蹲后续内容