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还在下,但修车厂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。
独眼张手里的土制手枪还在冒着青烟,那具刚刚还凶悍无比的“活尸”此刻正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发生着骇人的变化。
随着那颗长着眼睛的心脏停止跳动,男人原本充血的肌肉开始像融化的蜡像般塌陷。皮肤表面迅速浮现出灰黑色的尸斑,紧接着是水泡、溃烂。一股令人窒息的恶臭——那是混合了硫磺与腐肉的剧烈气味——瞬间在狭小的车厢内炸开。
“这……这是什么邪门玩意儿?”独眼张捂着口鼻,连连后退,直到背部撞上满是油污的车门。
林默没有退。他像是没闻到那股恶臭一般,重新戴上橡胶手套,眼神冷冽如刀。
“尸僵还没形成就已经开始巨人观了,细胞崩解速度是常人的五十倍。”林默一边说着,一边从工具包里掏出一把止血钳,直接探入那具还在冒着黑烟的胸腔,“这种腐败速度,他在死后十分钟内就会化为一滩血水。”
“别弄了!太恶心了!”独眼张干呕了一声。
“闭嘴。”林默低喝一声,手中的动作却快得惊人。
他在寻找。
刚才那一枪虽然打爆了头颅,但胸腔内的骨骼结构应该还算完整。那个凶手既然敢用妻子的笔迹挑衅,就一定留下了某种“签名”。
止血钳在滑腻的内脏碎片中搅动,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。突然,金属钳尖触碰到了什么坚硬的东西。
不是骨头。
林默瞳孔微缩,手腕一抖,夹住那个硬物,猛地向外一扯。
“当啷。”
一个沾满黑血和碎肉的金属物件被扔在了不锈钢托盘里。
独眼张凑过来看了一眼,漫不经心地说:“这啥?警徽?这倒霉蛋以前是个条子?”
林默的动作瞬间僵住了。
他颤抖着手,抓起托盘里的那个金属块,不顾上面的污秽,在衣角疯狂地擦拭起来。
随着黑血被擦去,金属原本的光泽显露出来。
那是一枚警徽。
但不是普通的警徽。这是一枚特制的、带有编号的刑侦支队高级法医徽章。徽章背面刻着一行小字:*滨海市刑侦支队技术科*。
而正面的编号,让林默感到一阵天旋地转。
**0427**。
林默下意识地摸向自己的胸口——那里空空如也,他的徽章早在三年前被收回了。但他清楚地记得,当年和他同一批入职技术科,坐在他对面那个总是笑呵呵、喜欢给他带早餐的年轻法医,编号就是0427。
陈锋。
那个在“雨夜屠夫”案结案后不久,就因为精神失常跳楼自杀的陈锋。
“不可能……”林默的声音干涩得像吞了一把沙子,“他死了。我亲眼看着他被火化的。”
“谁?”独眼张察觉到林默的不对劲,手下意识地摸向腰间的匕首。
“我的同事。”林默死死攥着那枚徽章,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,尖锐的边缘刺破了掌心,鲜血顺着指缝流下,滴落在徽章上,仿佛某种血誓,“三年前,他死了。但现在,他的骨头,被做成了这个怪物的核心。”
林默猛地转头看向那具已经烂得只剩骨架的尸体。
在肋骨断裂的缝隙中,他看到了一块异常的骨骼增生。那是胸骨剑突的位置,被人刻意打磨过,用来卡住这枚徽章。
凶手把陈锋的徽章,缝进了另一个人的身体里,做成了第013号祭品。
这是一种炫耀。
也是一种宣告。
“独眼张。”林默突然开口,声音恢复了那种死寂般的冷静,“你说这尸体是你在‘鬼市’收来的?”
“是……是啊。”独眼张被林默的眼神吓得退了一步,“怎么?这玩意儿惹不得?”
“这尸体不是商品。”林默站起身,将染血的徽章揣进兜里,目光穿过雨幕,看向滨海市警局所在的方向,“这是诱饵。”
凶手知道林默会查到这里。
凶手知道林默能通过“尸语”看到线索。
凶手甚至算准了独眼张会把尸体送到林默面前。
这整个环节,就是为了把这枚徽章送到林默手里。
那个早已“自杀”的陈锋,那个曾经最信任的同僚,要么是这一切的始作俑者,要么……也是受害者之一。
“我们要去哪?”独眼张看着林默拉开车门,急忙问道,“钱还没结呢!”
“去警局。”林默发动车子,引擎发出轰鸣,“既然他们把警徽送回来了,那我就回去销个案。”
“你疯了?!”独眼张尖叫道,“你现在是通缉犯!进警局就是送死!”
“不。”
林默挂上挡,车轮卷起泥水,冲入暴雨之中。
后视镜里,林默的脸半明半暗,宛如恶鬼。
“我是去告诉我的老朋友们……”
“他们的鬼魂,找上门了。”1