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色沉落,范家半山别墅灯火如星河倾泻。
今晚是范老爷子七十大寿,上流圈子里有头有脸的人物尽数赴宴。鎏金吊灯垂落层层暖光,管弦乐温柔流淌,衣香鬓影交错,香槟杯碰撞的轻响不断,一派和睦盛大的豪门晚宴景象。
别墅侧厅另辟了一方小型艺术展区,陈列几幅私人收藏画作,专供想要躲开应酬的宾客小憩。闫桉便待在这里。
他是老牌世家公子,手握家族大量股份,却无心商场角逐,性情温润优雅,最厌烦豪门之间的联姻算计,平日里大多流连各类艺术沙龙。一身米灰色西装,没有繁冗贵重配饰,指尖捏着一杯白葡萄酒,目光落在面前的静物油画上。今晚范家寿宴,家中长辈接连旁敲侧击,想要借着这场宴会给他物色联姻对象,他便干脆避开主厅喧嚣,寻得这一处清净。主厅断断续续传来的欢声笑语,好似和他隔了一层无形屏障。
一阵阵陡然拔高的喧哗,穿过隔断从主厅滚滚传来。
闫桉闻声抬眸,遥遥望向主厅的方向,眉峰微蹙,隐约猜到,范老要公布的那件小辈大事,已然揭开。
主宴会厅内。
曾乐瑶身着一身浅杏色缎面长裙,长发松松挽起,只戴了一对细碎珍珠耳坠,安安静静站在露台旁的边角,哥哥曾舜晞就陪在她身侧。
她的目光,很自然地穿过攒动的人群,落向宴会厅中央那个挺拔清冷的男人。
丞磊一身深色暗纹定制西装,肩线利落矜贵,眉眼淡淡的,正应付着上前寒暄的几位长辈。余承恩半步跟在他身后,低声帮他汇报场内情况,替他挡掉不少刻意攀谈的人。
外人只当丞磊冷淡疏离,可只有曾乐瑶清楚,这份冷淡底下藏着怎样的温柔。他们已经悄悄在一起一段时间,恋情还没有对外公开,在这种满是熟人的宴会上,只能借着人群掩护,偷偷传递心意。
丞磊看似在听对面老板说话,余光却一直锁着角落的那道浅杏身影。趁着旁人转头碰杯的间隙,他飞快抬眼,看向曾乐瑶,唇角极轻地往上勾了一下,是只属于她的、很短的笑意。
曾乐瑶心口一软,下意识弯了弯眼,悄悄对着他极轻地眨了一下眼。她不敢动作太大,旁边就是曾舜晞,很容易被看穿,只把指尖轻轻贴在身侧的裙摆上,无声地回应他。

“看什么呢,看得这么入神?”曾舜晞侧过头,压低声音,目光顺着她的视线扫了一眼,语气带着几分提醒,“收敛一点,这里人多眼杂。”

曾乐瑶耳尖瞬间发烫,连忙收回目光,小声辩解:“没、没看什么,就是厅里太闷了。”

“再闷也安分些。”曾舜晞眉头微松,“今天是范老爷子的寿宴,礼数周全,别惹是非。卓沅跟着我忙前忙后对接宾客,等这边应酬告一段落,我们敬完寿就早点走。”
话音刚落,一道软糯轻快的声音贴了过来。

“乐瑶!舜晞哥!”

林糯一提着裙摆快步跑过来,亲昵挽住曾乐瑶空闲的那只胳膊,笑眯眯的说:“卓沅刚刚在那边核对贺礼清单,我嫌那边长辈扎堆聊天太吵,就跑过来找你们啦。”

她凑到曾乐瑶耳边,用气音小声八卦:“刚刚我听见范家几个亲戚闲聊,说范老今天要宣布一件小辈的大事,听着不像生意合作!”

曾乐瑶眨了眨眼,心里还留着刚刚和丞磊对视的暖意:“小辈的大事?会是什么?”

“不清楚,话听得断断续续的。”林糯一摇了摇头,好奇地张望场内,“不知道是谁家的喜事。”

曾舜晞淡淡开口:“没落地的闲话别乱猜,听听就好。”
不远处,范允微的亲哥哥范丞丞缓步走来。一身挺括的黑西装,气质沉稳,是范家年轻一辈里老爷子重点培养的人,家里很多事都会提前同他商量。只是这一回,爷爷打算联姻的事,半点没有提前和他透底。

他走到范允微身侧,低声问:“允微,爷爷刚刚找你说了什么?看你神色有点不安。”

范允微茫然地摇摇头:“没有呀哥,爷爷只是叫我等会儿和丞磊一起上前祝寿,别的什么都没说。”

“是吗。”范丞丞心里隐隐觉得不对劲,却暂时没有多想。
另一边,丞磊借着移步去拿香槟的机会,慢慢往露台方向靠了两步,离曾乐瑶更近一些。
他背对着周遭宾客,声音压得极低,只有两个人能听见:“等会儿宴会结束,我送你回去。”


曾乐瑶垂着眼,假装整理耳坠,嘴唇几乎不动,轻轻回他:“我哥就在旁边,小心被看见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丞磊的目光落在她白皙的手腕上,克制着想要伸手碰一碰她的冲动,“我会留意分寸。要是觉得待得不舒服,给我发消息,我找理由带你先走。”


“好。”曾乐瑶悄悄抬眼,又飞快和他对视一瞬,眼底藏着浅浅的笑意。
这一幕落在余承恩眼里,他早就清楚自家先生和曾小姐的关系,很识趣地往旁边站了半步,帮丞磊挡住旁人的视线,避免有人留意到这隐秘的互动。
没过多久,全场灯光微微收暗,管弦乐音量放轻。
范老爷子在晚辈搀扶下坐到主位,抬手轻轻敲了敲桌面,喧闹的宴会厅慢慢安静下来。
#范老爷子(范崇山) 老人精神矍铄,洪亮的声音传遍大厅:“感谢各位老友、小辈赏光,来参加我这老头子的七十大寿。范家这么多年,承蒙大家照拂,老朽在这里敬各位一杯。”
掌声四起,宾客纷纷举杯。
#范老爷子(范崇山) 等掌声落下,范老爷子笑意更深,话锋一转:“今天除了过生日,我还有一桩喜事,当着所有人的面宣布!”
宾客之间立刻响起细碎的议论声,人人好奇侧目。
#范老爷子(范崇山) 范老爷子目光稳稳落在丞磊和范允微身上,声音清晰笃定:“我和丞老弟相交数十年,两家互相扶持。今日我正式宣布,范家千金范允微,与丞氏集团丞磊,定下婚约,择日完婚!”
轰的一声,全场瞬间炸开。

此起彼伏的祝贺声潮水一样涌上来:“恭喜范老!真是天作之合!”“强强联手,太好了!”
所有目光齐刷刷钉在两人身上。

范允微整个人僵住,脸上的血色一下子褪干净,难以置信看向爷爷,声音发颤:“爷爷?婚约?您从来没有和我说过!”
范丞丞脸色骤然沉下,瞬间明白爷爷瞒着所有人,包括他和允微,直接当众官宣联姻。
丞磊脸上那点仅存的温和笑意彻底消失,周身气压冷了下来。他同样事前一无所知,长辈从来没有和他商量过半分。
他第一时间,下意识转头,看向露台角落的曾乐瑶。
隔着密密麻麻的人群,他一眼就看见女孩脸上的笑意瞬间褪去,眼底的错愕和慌乱藏不住。
曾乐瑶脑子里一片空白,心口猛地一沉。刚刚还在和他悄悄约定散场之后见面,下一秒,就听见他要和别的女孩子订婚的消息。

林糯一紧紧攥住她冰凉的手,声音都慌了:“乐瑶……原来这件大事,是这个!你之前一点风声都不知道吗?”
曾乐瑶喉咙发紧,一句话都说不出来。
丞父坐在席上,满面喜色,正要开口顺势敲定细节。
丞磊收回看向曾乐瑶的视线,抬眼,声音清冽坚定,穿透满堂喧闹: “范老,父亲,这桩婚约,我不认。直到刚刚,我才第一次听见这件事。”

恭喜声戛然而止,全场死寂。
#范老爷子(范崇山) 范老爷子眉头紧锁:“丞磊!你当众说这话是什么意思?”
“我不是胡闹。”丞磊身姿挺拔站在灯火中央,字字清晰,“婚姻是我自己一辈子的事,不是两家交易的筹码。没有人提前问过我的意愿,范小姐同样不知情。长辈自作主张,当众捆绑婚约,于我不公,于她不义。”

他侧头看向脸色发白的范允微,语气保持客气,立场却没有半分退让。

范丞丞立刻上前一步,挡在妹妹身前,看向范老爷子,语气带着明显的不悦:“爷爷,这件事您太武断了。允微的终身大事,您不问她、不问我,直接在寿宴上宣布,您问过我们愿不愿意吗?”
场内的议论声越来越大。

角落这边,曾舜晞把妹妹护在身后,低声安抚:“乐瑶,稳住,别失态。”
曾乐瑶的目光还是忍不住,再次望向丞磊。
丞磊的视线又一次穿过人群落回她身上,那一眼里,藏着歉意、心疼,还有一份坚定,像是在告诉她:别害怕,我不会认下这场婚约。
余承恩安静站在丞磊身后,心里清楚,先生最担心的,就是曾小姐会误会。
回廊边,田嘉瑞端着温水静静靠着立柱,将全场风波尽收眼底,看着曾乐瑶发白的侧脸,眼底掠过一丝了然。
侧厅,闫桉听着主厅传来激烈争执,轻轻晃了晃杯中的酒,眼底浮起一层淡淡的唏嘘。世家的婚姻博弈,今日在范家寿宴之上,演成了一出当众上演的闹剧。
#范老爷子(范崇山) 主厅之内,范老爷子胸口起伏,沉声厉喝:“丞磊,你今天当众拒婚,是要打我范家的脸?”
丞磊迎着满堂各色目光,从容应答:“我尊重范家,尊重范老。但我的婚姻,只遵从我的心意。”

他的心意,早在很久之前,就交给了角落里那个叫曾乐瑶的姑娘。1