后来很多人问李弈,为什么破镜重圆之后的他,冷静得像从未爱过。
没人知道,少年最炙热、最纯粹、毫无保留的五年偏爱,早就在反复拉扯中被燃尽。
原来骄阳终会西沉,热忱终会燃尽。
曾经眼里只有陈研的那个少年,早晚有一天,会因为命运的无常再也心动不起来。
湛蓝的天空中,夕阳缓缓沉向远山,余晖铺满陇海中学高高的围墙。整座校园浸在傍晚温热的风里,满是独属于少年时代滚烫又喧闹的气息。
篮球场上,绿色球网被晚风轻轻吹动,落日把少年滚落的汗水照得细碎发亮。
汗水顺着校服下摆滑落,砸在地面,溅起点点尘土。
一道清瘦挺拔的身影疾速掠过球场,李弈抬手、起跳、出手,动作干脆利落。
空心入网。
绝杀。
周围瞬间炸开潮水般的欢呼与喝彩,喧闹声裹着晚风席卷全场。可他没有丝毫停留,随手捞起场边的外套,转身快步离开球场。
“你看李弈,打完球又急着去找陈研了。”
场边有女生压低声音和同伴闲聊。
“这有什么好猜的?年年如此。”同伴习以为常,不耐烦拉着她往食堂走去。
周遭细碎的赞叹此起彼伏。
“李弈真的好帅,刚打球的样子太绝了。”
“别想啦,人家心里从头到尾就一个陈研。”
喜欢李弈的女生从来不少。
他近一米九三的身高,是常年打球练出来的舒展骨架,肩线利落,身形清瘦挺拔,不粗犷,却格外显少年气,眉眼干净清秀,站在人群里永远格外惹眼。
而陈研刚好相反。
她身高一米六出头,不是张扬惊艳的长相,气质安静柔和,发丝时常松松挽起,或是温顺垂在肩头,说话语速轻轻的,向来接不住太热烈、太汹涌的爱意。
可就是这样性格迥异的两个人,从初中一路走到高中,整整五年,是陇海中学所有人默认、无人不知的一对。
李弈气喘吁吁跑回教学楼,刚到班级门口,一道纤细的身影从走廊一侧探出头。
陈研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。
“打完了?我等你半天,还以为你不回来了,给你买的吃的,快拿着。”
李弈接过温热的袋子,眼底满是少年藏不住的雀跃与欢喜。
“我就知道你在等我,所以我特意跑很快。老婆,我刚刚打球超厉害,直接绝杀对面,你都没看到……”
他迫不及待想分享自己所有的高光与欢喜。
可陈研只是轻轻打断,语气平淡又敷衍。
“好啦好啦,你哪天不厉害?我要回班了,马上上自习了。”
话音落,她转身走向楼梯,没有多余的停留。
走廊空荡荡的,只剩李弈一个人站在原地,满腔雀跃,轻轻落了空。
十班、十五班不在同一楼层,他们每天能碰面的时间,短得可怜。
李弈拎着吃食走回最后一排座位。
同桌阿水一眼就看明白,笑得一脸坏样。
“又是陈研给你带的?”
“给你吃给你吃,天天蹭我的,什么时候自己找一个?”李弈无奈把东西推过去,依旧忍不住回味刚刚的比赛,“我今天真的巨猛,对面全程被我压着打。”
“停停停,耳朵听出茧了。”
阿水早已习惯他打完球的亢奋,自顾自低头吃得很香。
刚剧烈运动完,李弈没什么胃口,安静收拾桌面准备上自习。
他和阿水是班里出了名的闹腾,从前逃课、违纪,背过不少处分,谁都没想到班主任会特意把两人调成同桌。
教室里静下来,只剩笔尖沙沙的声响。
没过多久,阿水就坐不住了,手肘悄悄碰了碰认真做题的李弈。
“哎,马上国庆了,你生日快到了,今年过不过?”
李弈笔尖没停,淡淡应声:“过,喊上何涛他们出去聚聚,马上高三了,放松一次。”
“小县城有啥好聚的,几步路就走完了。”阿水挑眉,“直接去KTV,我给你们献唱!顺便好好喝点。”
“也行。”李弈随口应下,“我回头问问陈研要不要一起。”
一听到喝酒,阿水瞬间兴奋,手舞足蹈:“那必须尽兴!我今天喝翻你们所有人……”
“阿水!自习课吵什么,出来!”
班主任不知何时出现在后门,一眼抓了现行,直接把躁动的阿水拎了出去。
晚自习结束时,夜色已经彻底压落。
陇海中学向来狠抓升学率,放学晚、压力重,所有人都被学业压得喘不过气。
李弈成绩一直稳定靠前,而陈研当初拼尽全力刷题、熬夜,就是为了追上他,考进同一所高中。
可日子太挤、时间太少,他们白天几乎没有相处的机会。
校门口,李弈和何涛凑在一起,不停调侃刚挨完批的阿水。
“你真牛逼,自习课还手舞足蹈,不抓你抓谁。”何涛笑得直不起腰。
“谁知道肘子突然偷袭!”阿水不服气,伸手锁住他脖子,“等着生日那天,我喝死你们俩。”
“就你俩那点酒量?”
李弈笑着跳上去,整个人压在两人背上。
三人打打闹闹,说说笑笑走出校门,融进夜里的晚风。
回到家,房间安静下来。
李弈脱下傍晚打球湿透的校服,衣身沾满灰尘与黑印,他就这样湿着穿了整整一个晚自习。简单收拾衣物、洗漱完毕,他躺回床上,熟练点开那个熟悉的置顶聊天框。
屏幕上的消息安静弹出。
【22:41】陈研:有没有好好吃饭
【22:43】李弈:当然了,阿水又抢走我好多吃的
【22:44】陈研:我知道呀,所以我特意多买了点
【22:45】李弈:对了,我快过生日了
【22:46】陈研:我知道,在哪儿过?
【22:47】李弈:北区夜市那家KTV
【22:49】陈研:嗯,好。早点睡吧
【22:51】李弈:你也是呀
寥寥几句,干净、客气、没有多余的关心,没有好奇,没有期待。
屏幕暗下去。
陈研放下手机,坐在桌前,心里堵着一团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,淡淡的、空空的,说不清欢喜,也说不上难过。
另一边,被子里的李弈,满心都是对生日聚会的期待,满心都是对未来的温柔幻想。
月色温柔落满床沿,浸润少年滚烫的心。
他香甜沉沉睡去。
此时此刻的他一无所知。
未来的风,会怎样磨灭少年的热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