琴音风落
第九章 千结寸断
八风静静望着她,缓缓开口:“封印大门已经松动,如今这里和仙境的通道已经连接,你可以回家了,回到仙境。”
乐音垂着眼眸,指尖轻轻搭在弦月琵琶的琴弦上,一缕蓝色长发滑落,垂落在琴身。她抬眼望向八风,语气淡而平稳,没有半分波澜:“你明知音不会离开,又何必劝呢?”
八风往前踏出半步,眉峰紧锁,眼底翻涌着焦灼与痛楚,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颤抖:“可是这里真的太危险了,阿音。世王不会停下脚步,一旦他亲自赶来,没有人能护得住你。你耗费千年元神支撑封印,本就已经油尽灯枯,再继续留在这里,最后只会将自己的性命一并葬送。离开这里,找一处安稳之地,至少你可以活下去。”
乐音只是轻轻摇了摇头,没有多余的辩驳。千年岁月独守禁忌之地,无数个漫漫长夜,她感受着封印一次次震颤开裂,早已做好与封印共存亡的准备。她的元神与这道封印缠绕相融,从她施下封印法术的那一刻起,退路便已经不复存在。
长久的沉默漫开,废墟之间只有风卷动碎木摩擦地面的细碎声响。八风闭紧双眼,喉结重重滚动,心底两种力量疯狂拉扯,世王的命令如同沉重的铁链死死扣住他的魂魄,可眼前之人,是他跨越千年念念不忘的人。挣扎许久,他终究还是将那句残酷的嘱托道出,每一字都像是利刃割过喉间。
“阿音,世王命我前来……毁灭你。”
乐音神色未变,仿佛早已预见到这个结局,声音轻缓:“我知道。”
“所以阿音,听我一次,去人类世界躲起来好不好?只要你隐匿身形,我回去便向世王复命,谎称任务已经完成。我真的不想伤害你。”八风的声音里带着近乎哀求的意味。
乐音抬眼迎上他的目光,眼底浮起一层浅浅悲凉:“如果你要动手,便动手。趁我此刻虚弱,你完全可以将我击散。不必费心为我寻退路。”
“我不会。”八风猛地抬眼,眼底赤红,断然拒绝,“我绝不会趁你虚弱之时对你出手。就算要承受世王的责罚,我也做不到伤你分毫。”
他伸出手,想要触碰到她的肩头,指尖悬在半空,最终还是无力垂落。千年囚禁的痛苦,重逢之后就要兵刃相向,这份命运的捉弄几乎压垮了他。
急促的脚步声骤然从断壁外传来,艾珍拨开横在通道的断梁,急匆匆冲进殿内,立刻挡在乐音身前,瞪着八风,小脸上满是愤怒。
“不许你伤害乐姐姐!八风哥哥!要不是因为你,乐姐姐根本不用困守在这里!叶罗丽魔法,情语镖!”
斑斓的情绪光镖破空飞出,直冲向八风。
“情儿。”乐音轻声唤她,想要阻拦,却已经来不及。
八风只是微微抬手,一缕柔和的风之力拂出,情语镖便在空中化作点点彩光消散。
“姐姐,不要再心软了!他是十阶的人,就是坏蛋!我们一起攻击他!”艾珍扭头,急切地劝说乐音。
乐音闭了闭眼,心底轻叹一声。来不及了。
“你走!”八风猛地向前一步,抬手催动风之力,想要强行送乐音离开这片险境。
乐音稳稳站在原地,纹丝不动:“我离不开。封印与我的元神相连,我一旦离去,封印顷刻崩塌,十阶尽数冲出,仙境与人类世界都会迎来浩劫。”
一道冷冽的笑声自拱门处响起,银尘缓步踏入音雀小筑,银白衣袍扫过满地碎石,目光冷冽地落在二人身上。
“八风,世王交代给你的任务,到现在还没有完成?”银尘缓步走近,目光在二人之间流转,语气带着嘲弄,“我知晓你和乐音千年前的情愫,可世王的命令,岂是你能够违抗的?你和她有过往,难道我就没有吗?”
他看向乐音,眼底翻涌着沉淀千年的埋怨,一字一声唤她的名字:“乐音。”
乐音看见银尘,心头微动。她早该料到,千年前,正是她催动福音琴之力,亲手将银尘、八风连同十阶众人封印入禁忌之地,这份宿怨,终究避无可避。
“今日,我便用你的福音琴,亲手毁掉你。”
虚空震荡,一架古朴温润的古琴浮现,落于银尘掌心,正是福音琴。指尖拨动琴弦,低沉琴声缓缓流淌,琴身随之形变,化作那柄银尘弓。
“叶罗丽魔法,银尘弓,银时箭!”
寒芒箭矢破空而出,直指乐音心口。
“八风,还不动手?你要背叛世王?”银尘厉声呵斥。
八风牙关紧咬,闭上双眼,万般挣扎之下抬手施法:“叶罗丽魔法,清风飞扬!”
他刻意偏开法术方向,本想佯装进攻,可箭矢速度极快,眼看就要击中乐音,艾珍纵身扑出想要替她承受攻击。乐音身形一闪,抢先一步挡在了艾珍身前。风刃撞在乐音身上,巨大的冲击力让她踉跄后退一步。她抬眼望向八风,声音依旧平静。
“八风,我们的立场终究是不同的。”
她没有催动任何防御法术,只是抬起手,轻轻抵在残留的风刃之上,经脉传来一阵阵尖锐的刺痛,本就苍白的脸色更加近乎透明。
八风的身体剧烈颤抖,声音沙哑:“你为什么不躲。”
乐音没有作答,转头看向银尘,语调冷得刺骨:“银尘,你拿着福音琴伤不了我。别忘了,福音琴本就是我的本命法器。”
这句话瞬间引燃银尘压抑千年的愤懑,他上前一步,眼底满是怨恨:“当年你封印我们的时候,可曾考虑过我们的感受?我和八风从未伤害人类与仙境仙子,你依旧毫不犹豫将我们囚禁千年!”
乐音正要开口,银尘的诘问接踵而至。
“身负毁灭之力便该被封印吗?那你呢?你同样拥有毁灭仙力与毁灭法术,力量甚至强过我们,不然当年世王又怎会邀你加入,将你列为四阶?全盛之时你或许能胜过我,可看看现在的你,虚弱狼狈,早已不复当年意气风发。”
话音落下,银尘再次挽弓搭箭。
“叶罗丽魔法,银尘弓,银时箭!”
箭矢再次朝着乐音心口袭来。
“叶罗丽魔法,音之屏障!”乐音咬牙调动残存仙力,撑起一层半透明的音律屏障,堪堪挡住这一击。
银尘唇角勾起冷冽弧度:“一支挡住了,可还有第二支,第三支。”
“叶罗丽魔法,情语盾!”艾珍冲到乐音身侧,斑斓光盾升起,与音之屏障叠在一起,高声喊道,“不许伤害乐姐姐!”
银尘瞥了一眼艾珍,语气淡漠,一句话重重砸在少女心上:“小丫头,你可知道,千年前一切的源头本就是你。乐音当初为护你,险些加入我们,八风也才替她入局,所有纷争皆因你而起。”
艾珍浑身一颤,茫然转头看向乐音,沉睡千年的记忆碎片翻涌上来,刚刚诞生之时被乐音悉心照料的画面、那场大战撕心裂肺的痛感,一幕幕浮现在脑海。
“姐姐……是真的吗?”
乐音看见艾珍动摇慌乱的模样,心头一紧,正要上前安抚,银尘已经搭上第二支箭,弓身蓄满力量,冰冷的目光牢牢锁定乐音。
“既然想起来了,那就该偿还千年前欠下的一切。”
风在废墟之上呼啸盘旋,断梁微微震颤,整个音雀小筑都笼罩在山雨欲来的压抑之中。乐音将弦月琵琶抱稳,指尖重新落上琴弦,做好迎接下一轮攻击的准备,她抬眼,同时看向身前的银尘,与不远处满心挣扎的八风,一声低柔琴音自弦间溢出,带着跨越千年的疲惫与无可奈何。,