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楔子

出租屋的夏天

十七岁的我在想,如果海鸥不再眷恋大海,会不会飞得更远?

二十七岁的我才知道,海鸥飞不出大海,我也一样。

1. 季小姐,您的处女作《泡沫》作为今年热度最高的畅销书,请问您小说中的原型是您本人吗?”

“季小姐,您是海城人吗?那么小说里的橘子洲的原型就是海城吗?”

“季小姐,我有个问题想采访一下您!”

“季小姐!季小姐…”

“感谢各位对我作品的支持。但我现在不方便回答这些问题,还请回吧。”

偌大的公寓里。

半掩的窗外透进沙沙的风声,眼前视线逐渐变成一片花白。

失重感接踵而来。

我感觉自己在下坠。

烟从嘴唇间滑出去,被灌进来的风吹散了半截,剩下的糊在睫毛上,涩的。

无边的孤独和冷意。

猩红的火光被摁灭在烟灰缸里。

我看了一眼手机,是主编发来的短信。

“我给你安排得好好的新书发布会,你就给我弄成这样?你太让我失望了。”

“名气、财富这些你不是都有了吗?你还不知足吗?”

是啊,这些不就是我曾经梦寐以求的吗?

可是为什么,我一点也不高兴不起来。

我只觉得麻木。

真是讽刺。

眼眶一片濡湿。

我只是一个又可悲又可笑的空心人。

一副空壳的躯体。

行尸走肉。

就在这时,手机铃声响起,我走到阳台,接起电话:“哪位?”

“往下看。”

我向楼下看去。

一个我无比陌生又熟悉的人。

我对上他的目光,那人的嘴角微微上扬,露出恰到好处的弧度。

他的的笑容还是一如既往的温柔。

像是春风和煦的艳阳天。

“程嘉树。”我神色复杂地盯着他道。

“好久不见,季向语。”

2.

故事还要从我十七岁的那个夏天说起。

那并不是一个平凡的十七岁。

由于父母常年外出務工,自小姨嫁出去之後,家裡的房間也就空了幾間出來。

不知道是誰的主意,每年暑假,這空出來的房間也就租了出去。

“小语,今天有位客人要来,你记得打扫一下房间。”厨房里忙碌的外婆还不忘了嘱咐我。

“知道啦,外婆。”我放下手中的杂志,下楼去找扫把。

“季海鸥!今天来了个马戏团,一会儿有表演,快跟我走!”本就老旧的木门被这么用力摔了一下,彻底是掉了下来。

“不去!一会儿还有客人要来呢。还有,你赔我们家门!”我瞪了他一眼。

忘了介绍了,这位穿着灰色无袖背心的高个子男孩,是我的邻居,路之淮。

我们自幼一起长大,与家人无异。

“季海鸥,真不去?”路之淮眉头轻挑,低头俯身绕有兴趣地看着她。

“不许这么叫我,淮 狗。”

路之淮倒也不恼,“这不挺好听的吗?向语鸥不就是海鸥嘛。你说你爸妈怎么想的,一个女孩子取这名字,项羽项羽的,我还韩信呢。”

“你…”我气得说不出话来,抄起扫把就追着他打,“你有本事别跑!”

就在二人打闹之际,“你好,我是新来的租客,请问我的房间在哪里。”一个温柔的男声响起。

金色的阳光照在他粟色的头发上,显得熠熠生辉。

那人约莫不过二十出头年纪,梳着时髦的发型,一身干净的蓝色条纹衬衫,里面是件白色的T恤。

他琥珀色的眼睛,很温柔。

老旧的收音机播报着新闻,来往的车辆缓缓行驶,海风徐徐,白云苍狗。

“你好,我叫季向语。是这房子主人的外孙女,你的房间在那里,我带你去看。”我连忙放开路之淮,略带歉意地笑笑。

“很好听的名字。程嘉树,这段日子请多多关照。”那人口音一听就是大城市来的。

不过嘛,长得还挺好看的。

我仔细端详着,这人皮肤白皙,鼻梁高挺,浅粉色的薄唇,倒是位相貌俊秀的年轻人。

“发什么呆啊,虞姬来啦?”路之淮没好气地怼了一句。

“我看你是欠收拾了。”我瞪了一眼路之淮,胳膊架在他的脖子,将他勒得脸色发红。

“快给小爷放开,外婆快救我!外婆,您看看她!”

“好啦好啦,你俩别打了,快放开,客人还在这呢,让人看了笑话。”外婆皱起眉头,眼神带着警告的意味。

“小程啊,真的不好意思啊。这两个孩子啊,打小就闹腾。”

那是我同程嘉树的初遇。

那时的我并不知道,那天之后,我的命运开始走向了另一条轨迹。1