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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十章 对峙

温渡万劫

清晨稀薄的阳光穿过玻璃窗落进教室,地面还残留着昨夜雨水带来的潮意。寥寥几个早到的学生察觉到这边气氛不对,纷纷停下手上的动作,悄悄往这边投来好奇的视线。

那三名男生堵在课桌旁,并没有因为温回春的警告就此退开。昨夜大雨阻挠了他们,今天天气放晴,本就打算寻机挑衅。领头的林浩抱着胳膊,下巴微扬,脸上挂着吊儿郎当的笑。

“记违纪?温回春,你以为老师会听你的一面之词?”林浩往前踏出半步,目光越过温回春,直直钉在后面的张也身上,“大家都知道是他性格古怪惹人嫌,就算闹起来,别人也只会觉得是他的问题。”

这话像一根细针,狠狠扎在张也心上。

这么久以来,这便是霸凌最伤人的地方。那些推搡、嘲讽、刁难,最后都会被轻描淡写归罪于受害者本身——是你孤僻,是你不合群,所以灾祸理应找上你。

张也握着牛奶盒的指节用力泛白,纸盒被捏出几道凹陷。昨夜长夜积攒起来那一点暖意,在这一刻,仿佛就要被当众碾碎。他下意识往椅背上靠,肩膀绷紧,垂下来的黑发遮住眼睛,指尖微微发抖。

【渡厄079:目标应激反应激活,心率上升,执念值短暂上涨至61。宿主,对方拿捏住现实环境里的规则漏洞,校园内部分老师倾向于大事化小。】

温回春稳稳坐在椅子上,没有起身争吵,也没有动怒。神色依旧平静,可眼神冷了几分。

“一面之词?”温回春语调平稳,“体育课偷偷离开操场,巷口雨天拦人,教室多次寻衅,时间地点,我全部记得。”

他顿了顿,脑海里079已经调取整理好所有零散线索,过往每一次骚扰的片段全部归档。

“不止我。楼道监控,校门口监控,还有不少旁观的同学。真要交到德育处,不会只有我的说辞。”

林浩脸色一变。他们敢肆无忌惮,依仗的就是很多事情没有证据,旁人不愿多管闲事。可如果监控被调出来,一切就不一样了。

旁边另一个男生咬牙插话:“不过就是同学之间开玩笑,至于闹这么大?”

“玩笑不会反复针对同一个人。”温回春抬眼,目光扫过面前三人,“玩笑的前提,是双方都觉得轻松。”

几句话掷在空气里。周围零星几个同学安静看着,没有人出声,却都听得分明。

林浩脸上的戏谑一点点敛去,变得有些难看。他知道温回春不是虚张声势,这个人从转学过来,就一直在护着张也,不是一时兴起的装样子。真把事情捅到德育处,他们三个必定要受处分,档案留下记录,会影响之后的综合素质评价。

可就这样灰溜溜退走,当着班里其他同学的面,面子上又挂不住。

他狠狠瞪了缩在后面的张也一眼,语气压得很低,带着威胁:“行,算你厉害。但这事没完。”

“最好到此为止。”温回春回应。

林浩咬了咬牙,挥挥手,带着另外两个人,不甘心地转身走开。经过过道的时候,还故意重重踢了一脚旁边的凳子,发出哐当一声巨响,以此宣泄怒气。

危机暂时解除。

教室里重新回归安静,看热闹的同学收回目光,假装继续收拾书本,可细碎的窃窃私语已经悄悄滋生。

温回春缓缓转过头,看向身侧的少年。

张也依旧维持着低头的姿势,握着牛奶盒的手还在轻微颤抖。方才那短短几分钟对峙,又勾起太多糟糕的回忆。那些被当众嘲弄、孤立无援的画面,一瞬间全部翻涌上来。盒身被他捏得变形,牛奶微微挤压,从封口缝隙渗出一点点。

他没有哭,只是整个人陷在巨大的无力之中。就算这一次躲开,他心底依旧会害怕——他们还会找别的机会。只要他还在这个班级,这份恶意就不会彻底消失。

温回春拿出一张纸巾,轻轻推到他手边,不去碰他的手。

“没事了。”声音压得只有两人听得见。

张也缓缓抬起头,眼底蒙着一层浅淡的水雾,眼下的青黑还清清楚楚。他看着温回春,嘴唇动了动,许久才小声开口:“你……总是为了我和他们起冲突。”

他心里沉甸甸的,愧疚缠上来。好像只要有他在,麻烦就源源不断地缠向温回春。

“不是为了和他们起冲突。”温回春看着他,轻声说道,“只是不该任由伤害发生。就算对象不是你,我也不会装作看不见。”

他不想让张也把一切都归罪到自己身上,认定自己是一个甩不掉的累赘。

张也似懂非懂,低下头,慢慢用纸巾擦掉牛奶盒渗出来的奶液。没有再说话,拆开吸管,小口小口喝着温热的牛奶。甜味顺着喉咙滑下去,稍稍安抚了方才慌乱跳动的心。

【079:执念值回落58。威胁被暂时逼退,但对方内心报复欲没有消除,宿主需要警惕他们换别的迂回方式。】

早自习的铃声响起,课代表走进教室,朗朗读书声慢慢填满整间屋子。

张也把牛奶喝完,空盒子小心收拢,放进桌下垃圾袋。他翻开课本,视线落在书页上,心思却有一点飘忽。余光总是不自觉落在身侧温回春的侧脸上。

这个人为他挡开一次又一次风波。可张也心里的不安没有完全消散。林浩撂下那句“这事没完”,像一根刺扎在心里。

一整个上午,那三个人没有再来直接挑衅。可暗中的小动作没有停下。

张也放在桌角的课本,课间一转眼就掉在地上,书页沾满灰尘;储物柜的密码不知道被谁胡乱拨动,打不开;课间路过走廊,会飞来远远的讥讽眼神,小声的指指点点。不再是明目张胆的动手,换成更加隐蔽的刁难。

这些事拿不出确凿证据,就算告诉老师,也很难追责。

每一次发生,张也都只是默默收拾好,不声张。已经习惯把这些细碎的恶意独自咽下。

午休。班里大半同学涌向食堂。温回春照旧买回来两份简餐,放在课桌缝隙之间。

张也看着那份冒着热气的饭菜,犹豫片刻,伸手接了过来。

两个人安静低头吃饭。窗外雨后的蓝天澄澈明亮,树叶被雨水洗得翠绿。

吃到一半,张也忽然停下筷子,沉默很久,轻声开口:“温回春,要不然……你别再管我了。”

这句话在心底盘旋了很久,终于说了出口。

“他们记恨你,因为我。”少年的声音很轻,带着苦涩,“你本来不用卷入这些。如果你离我远一点,你可以过得很安稳,不会被人闲话。”

他发自内心这样觉得。他见过太多人,因为靠近自己,就被一并排挤。他不希望温回春,最后也落到那样的境地。

温回春放下筷子,转头看向他。少年的眉眼苍白,眼底写满自我否定。

“如果躲开就可以解决一切,那世界就简单太多了。”温回春语调柔和却坚定,“远离,并不能让伤害消失,只是让伤害全部落回你一个人身上。我不愿意那样。”

张也怔住,长长的睫毛颤了颤,说不出话。

就在这时,079的警报骤然在温回春脑海里响起。

【079警告!宿主,检测到目标储物柜被人投放杂物,并且,刚刚有同学往班主任办公室走去,林浩一行人准备捏造说辞,向老师诬告张也。】

温回春眉头微微一敛。

明面上的对峙占不到便宜,他们打算换一种手段,借老师之手,来打压张也。1

段评

本来想看一章就睡,结果还是不够看